"赤名大旗,我×××!""牧野組"的一個瘦高男人衝出來:"你害死了我們社長,還敢跑到我們地頭上來撒野?!×××!欺負我們-牧野組-沒有人嗎?今天我就要教訓教訓你這條老狗!"他操起身邊的一把椅子向赤名大旗摔過去。
赤名大旗慌忙一躲,險險將椅子避了過去。他想不到群龍無首的"牧野組",竟然還有"不識時務"的人,他大吼道:"把他的胳膊給我砍下來!"
"是!""日興社"的大漢們從背後摸出明晃晃的長刀!
"啊?!"來弔唁的賓客們臉色大變,沒想到赤名大旗真要當場動手。
"這是-牧野組-的地方,誰敢放肆!"冰極瞳美目含威地大喝。
她抽出長鞭:"啪"地一聲打在地上,火星四濺。
赤名大旗伸出舌頭舔舔嘴唇:"小美人兒,為什麼總要發脾氣呢?是不是牧野英雄死了,沒有人滿足你,所以火氣特別大呀?!"
"呀!"冰極瞳哪裡受過這等侮辱,她揮起鞭子就向他抽過去!
赤名大旗向後一閃,他身後的大漢向前衝出七八個,雖然有人捱到了冰極瞳的鞭子,但剩下的人依然近到了她的身邊。"牧野組"的大漢慌忙中想要動手,但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的"日興社"的人團團圍住,自顧不暇,根本幫不上冰極瞳的忙。
冰極瞳苦力支撐了十幾個回合,然而寡不敵眾,最終還是被"日興社"的大漢們制住了手腳。
赤名大旗邪笑著靠近冰極瞳:"小美人,你知不知道我看上你很長時間了,現在牧野英雄那個死鬼已經不在了,你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呢?不如跟我走吧,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呸!"冰極瞳一口吐在他臉上。
赤名大旗勃然大怒:"你敢唾我?!把她綁走,等我回去再慢慢收拾她!"
"是!"眾大漢掏出繩子就開始捆綁冰極瞳。
"住手!"牧野爺爺發怒了:"赤名大旗,不要欺人太甚,該收手就收手吧!"
"老傢伙!"赤名大旗破口大罵:"想教訓我?!你要是聰明點,就趕快把-牧野組-交給我,這樣你還能留條老命;要是不識相,我連你也幹掉!"
"你!你!"牧野爺爺氣得說不出話來。
赤名大旗跋扈地繼續說:"告訴你吧,-牧野組-遲早是我的,冰極瞳我現在就帶走,包括你的寶貝孫子牧野流冰也會是我女兒的玩物!"
他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天底下沒有我赤名大旗得不到的東西!"
"呸,應該是天底下沒有比你赤名大旗更無恥的東西!"
一句大聲的怒罵讓在場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是誰?!"赤名大旗暴怒。
明曉溪從來弔唁的賓客中走出來,瞪著他:"是我,怎麼樣?放開冰極瞳!"
"黃毛丫頭,口氣不小。"赤名大旗沒想說話的竟然是個小丫頭。
明曉溪吃驚道:"沒想到你不僅心腸壞,連眼睛都瞎掉了。我的頭髮烏溜溜,哪一根黃啦,你女兒赤名杏染得一頭黃髮,才真真正正是黃毛丫頭!"
"噗嗤",來客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來。赤名杏的頭髮還真是黃得徹底,黃得純粹。
"呀!明曉溪!又是你這個臭女人!"赤名杏這才發現了她的"死對頭"居然也在這裡,她指著明曉溪對赤名大旗說:"爸,就是這個臭女人讓我得不到牧野流冰,她還剃光了我的眉毛!"
"哦?"赤名大旗陰森地看著明曉溪:"就是她?"
"爸!殺了她!我要她死!"赤名杏尖叫著撲上去想揪住明曉溪:"現在看還有誰出來救你!我要一點一點殺死你!剃光你的眉毛!剝掉你的皮!"
明曉溪輕蔑地一笑:"就憑你?"
赤名杏氣急攻心,她一把從一個"日興社"大漢的手中搶過長刀,直直嚮明曉溪衝了過去:"我殺了你!!!"
"曉溪!"牧野流冰身子巨顫。
"小心!"冰極瞳和所有"牧野組"的人驚呼。
"小心!!"這陣驚呼聲音更大,是由所有"日興社"的人發出的。
"小杏!"赤名大旗叫得膽戰心驚。
一把亮晃晃的長刀橫在赤名杏的脖子上!
明曉溪手裡握著刀柄,嘲笑面如土色的赤名杏:"你真是隻豬!就憑你還想來動我?哪一次你在我身上討得過便宜?!"
"你想怎麼樣?!"赤名大旗氣急敗壞。
"很簡單,"明曉溪看著他說:"放開冰極瞳。"
赤名大旗使個眼色,捆綁著冰極瞳的大漢們,七手八腳地急忙將她鬆開。
冰極瞳活動一下筋骨,站到了明曉溪身旁。
"現在可以放開杏了吧。"赤名大旗瞪著明曉溪。
明曉溪搖搖頭:"不行,你得讓你的人把手上的傢伙都扔到地上。"
"你怎麼要求這麼多?!"赤名大旗咆哮:"我如果不答應呢?"
明曉溪沒有說話,她的手一緊,只聽見赤名杏就開始鬼哭狼嚎:"爸!救我呀!她會殺了我的!"
赤名大旗一咬牙:"這該是你最後的要求了吧。"
明曉溪不置可否。
"牧野組"的大漢們將"日興社"的人丟在地上的各式武器撿起來。因為是牧野英雄的靈堂,所以"牧野組"絕大部分的人沒帶傢伙,面對全副武裝人數又佔多的"日興社",無疑吃了很大的虧。現在的局面跟剛才就有了很大的不同,雖然"日興社"還是人多,但他們變成赤手空拳了。
"牧野組"大漢們的情緒高漲了起來,他們揮舞著手中新得到的傢伙:"殺掉赤名大旗!為社長報仇!"
赤名大旗慌張地看了看四周:"放了杏!"
明曉溪輕輕一笑:"不行。除非你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兩個小時後,我自然會放人。"
赤名大旗惱怒非常:"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條件,卻遲遲不放人!算什麼好漢!"
明曉溪譏諷地笑笑:"第一,我從來沒有答應立刻放人;第二,我的這些做法在天下第一無恥的赤名大旗面前算得了什麼;第三,現在-牧野組-的人群情憤怒,你的人手無寸鐵,我讓你就這樣走掉你還不感激我?"
"不能放走赤名大旗!我們要替社長報仇!""牧野組"的大漢們叫喊。
"閉嘴!"冰極瞳喝住他們:"這是牧野大人的靈堂。"
赤名大旗還在逞強:"我們人多,誰勝誰敗還不知道呢。"
明曉溪懶得跟他廢話了,她把赤名杏向前一推:"你走不走?!"
"看你的樣子,其實你也未必敢殺我的女兒。"赤名大旗眼睛一眯。
明曉溪驚訝地笑:
"你看出來了?不錯,我不會殺你的女兒……"
赤名大旗一喜……
"但是,我卻可能把她的頭髮一根一根剃光,讓她變成一個鋥亮的大光頭!"明曉溪想一想:"對了,以她眉毛的表現,她的頭髮剃掉了估計也很難再長出來嘍,嘿嘿,倒是省了洗髮水的錢。"
"啊!"赤名杏恐怖地大叫:"我不要!如果沒有頭髮,我寧可去死!爸!救我啊!!"
在垂頭喪氣的"日興社"大漢們的跟隨下,赤名大旗怏怏地走出靈堂。
在靈堂一片狼籍的大門處,赤名大旗停下了腳步,看向一直沉默的牧野流冰,陰森地說:
"小子,不要擋我的路-牧野組-是我的,無論用什麼方式,我一定會得到。就象當年得到你那個婊子媽。"
牧野流冰整個人好象被一道最兇猛的電劈中了,他的身子開始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怒火象噴湧的火山:
"赤名老狗,我要你死。"
******
那一夜好象是冬天裡最寒冷的一個晚上。
公寓的客廳裡,明曉溪忘了開燈,任著漆黑的夜色一點一點將室內的空間填滿。她蜷著雙腿窩在椅子裡,用雙手緊緊抱著自己,拼命想驅趕滲透到骨髓裡的寒意。透過臥室房門的地縫,她知道里面的牧野流冰也沒有開燈。他進去已經五個鐘頭了,悄無聲息,一點動靜也沒有。她曾經試圖叫他出來吃飯,但他的回應還是緊閉的房門。
桌上的飯菜已經冷透了,明曉溪知道,如果現在吃它們的話,味道肯定不好。所以,她索性也不吃了,傻傻地窩在椅子裡一直一直盯著臥室的門。
不曉得過了多久,那扇門"啪"地開了。
明曉溪驚喜地跳起來,她想衝過去,但是麻痺時間太長的腿卻讓她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好痛……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痛卻讓她的淚水染上了睫毛。
一隻冰涼的手扶起她,隨之響起的是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聽到的溫柔的聲音:"摔痛了嗎?"
明曉溪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硬生生將險些掉下的淚珠吞了回去。
她仰起臉,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怎麼會痛呢?這點小事。……你一定餓了,我去把飯菜熱一下。"說著,她端起桌上的盤子就往廚房跑。
"不用了。"
"不行,你的胃不好,如果不按時吃飯,你會痛的。"明曉溪沒有回頭。
"我要走了。"
牧野流冰終於把明曉溪最害怕聽見的話說了出來。
盤子顫抖起來,裡面的湯汁灑到了她的手上。
明曉溪慢慢地扭過身,慢慢地走回來,慢慢地把盤子又放回桌子上。
她靜靜地看向牧野流冰。
他的臉色蒼白,但表情堅定。她的心慢慢地變得象飯菜一樣涼了。
"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
"東西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
"你不會後悔嗎?"
"不會。"
"你怎麼不會後悔?你一定會後悔!"明曉溪爆發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選擇的是一條什麼樣的路!"
她的眼淚滑下:"那是一個沒有底的黑洞,你一腳踩下就再也爬不上來了……那個黑洞會把你的一生毀掉,會把你所有的夢想都葬送……你不再會有真正的快樂,不再會有真正的平靜……"
牧野流冰苦笑:"我從來就沒有夢想,沒有平靜,又談得上什麼失去呢?"
"可是,最起碼你還有希望……但是隻要你一踏上那條路,你就連最後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呀……"明曉溪流著淚訴說:"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去牧野家那個大宅,只要你一接下那個位子,無窮無盡的問題就會象惡魔一樣沒有休止地糾纏著你!你再想脫身會比登天還難!"
牧野流冰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去做?!"明曉溪撲上來,用拳頭用力打他:"難道你是個笨蛋?!是個白痴?!"
牧野流冰任她捶打,動也不動:"我只有這條路可走。"
"什麼叫你只有這條路可走?!"明曉溪對著他大吼:"你還有很多路可以選擇呀!你可以去上大學,將來可以當個醫生,當個律師,當個商人,當個科學家,甚至你可以去當個作家,當個警察!你什麼都可以去做呀!為什麼非要去混黑道做老大?!"
"因為我無法看著赤名大旗活下去!"牧野流冰捉住她的手大聲吼道。
"因為我不能讓一個殺害了我的外公,殺害了我的伯伯,殺害了我的媽媽,殺害了我的爸爸,還準備要殺害我的爺爺,甚至準備殺掉我的赤名大旗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下去!"牧野流冰的情緒開始失控。
他的眼睛有些瘋狂地緊緊盯著明曉溪:"你懂不懂得什麼是仇恨?!你知不知道仇恨可以把一個人的心折磨得多麼痛苦!這種痛苦可以讓他什麼也不在乎!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萬劫不復,都比不上這種仇恨和痛苦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明曉溪滿臉淚水地搖頭:"我不知道什麼是仇恨,我只知道你很痛苦,我還知道報仇是一把兩頭都很鋒利的匕首,不僅會狠狠地戳痛你的敵人,還會狠狠地戳痛你自己……"
她吸一下鼻子,握緊他的手:"報仇是一條不歸路,上面太兇險,太可怕,而且為了報仇你會犧牲掉很多東西的,象善良,象純真,它們會被野心、奸詐、殘忍吞噬的。我不願意看到你變成象那樣的人,我不願意你的一生都被仇恨和報仇毀掉!而且,就算你成功了,別人又會再來找你報仇,怨怨相報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牧野流冰把手從她的掌心抽走,深深地凝視她:"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明曉溪的掌心覺得空空落落,她的心好象隨著他的手的離開,空了一塊兒出來。
她用盡最後一分力量想要勸阻他:"我們可以讓警察……"
"警察?!"牧野流冰好象聽見了最大的笑話,他仰天大笑:"哈哈哈,警察?……"
他譏諷地看著她:"你難道不知道警匪是一家嗎?沒有警察幫忙,-日興社-包括-牧野組-會有現在的規模?你別傻了。"
她的淚水已經流乾了,她的心已經開始絕望了。
明曉溪的眼睛痴痴地望著面前這個臉色蒼白但卻神態堅決的少年,低聲地問:"只能這樣了嗎?你全都考慮清楚了嗎?"
牧野流冰望著面前這個滿臉淚痕但卻眼睛明亮的少女,掙扎了一下,但最終還是低聲說:"是的。"
那,就這樣吧。
也許,也就只能這樣吧。
小小的公寓裡沒有一絲燈光。
空氣出奇地寒冷,明曉溪一陣一陣發抖,她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縮,尤其是腰腹間的肌肉和骨骼在強烈地向內臟收縮,收縮得她都喘不過氣來。
過了好久,明曉溪努力地嘗試著微笑:"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想再說什麼。不過……在你走之前,能不能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你說。"牧野流冰的聲音很輕,輕得象屋子裡飄蕩的捉不住的寒氣。
明曉溪微笑著說:"吃了我做的飯再走吧……為了做這頓飯,我費了很多的心思……你吃了這頓飯,再走,好不好……"
他凝視她的眼睛裡有種絕望的神情。
明曉溪再次端起桌子上冰冷冰冷的飯菜,向廚房走去,邊走邊微笑著說:"我去熱一下,馬上就好。"
在走向廚房的路上,她聽見牧野流冰彷彿說出一句話: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