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極瞳打量了她良久,終於開口:"事情是因為你們而起。"

"你應該記得兩個月前,赤名杏被辱,赤名大旗威脅牧野大人,如果牧野少爺不馬上承諾和赤名杏結婚,-日興社-就要正式對-牧野組-宣戰。"

明曉溪回憶:"我記得,當時牧野英雄馬上就來找冰了。不過冰沒有答應。可是從那以後,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呀?"

冰極瞳清淡地一笑:"那天牧野大人回來後,拒絕了赤名大旗。赤名大旗惱羞成怒,當時就宣佈要滅掉-牧野組。"

明曉溪驚得張大了嘴:"就……就因為兒女結不成親家?"

"在黑道的聲勢上,-牧野組-一直坐第一把交椅,-日興社-始終虎視眈眈。如果牧野少爺能同赤名杏結合,那麼兩幫就可以和平相處。但是,如果此事不成,赤名大旗就只有滅掉-牧野組-這唯一選擇了。"

明曉溪再也說不出話來。事情怎麼會到了這種局面?她還一直以為天下太平。

"那,現在是哪一方佔優勢?"

"日興社。"

"什麼?!你剛才說-牧野組-是老大啊。"明曉溪吃驚。

"盛名之下,其實難符。"冰極瞳說得極冷靜:"-牧野組-養尊處優,戰鬥力下降-日興社-一直野心勃勃,發展力量,他們手下好手很多,甚至一些-牧野組-的骨幹也被他們收買了。"

"那,這件事情該怎麼解決呢?"

"要麼,牧野少爺同赤名杏立刻完婚;要麼,-牧野組-被-日興社-取代。"

"如果-日興社-打敗-牧野組-,那牧野英雄?……"

"必死無疑。"冰極瞳回答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明曉溪的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牧野大人不死,赤名大旗不會安心。"

明曉溪的又一個問題:"牧野流冰知道發生的這一切嗎?"

冰極瞳看了她一眼:"知道。"

"啊?他知道?!"明曉溪驚叫:"他竟然知道?!那他是什麼反應?"

冰極瞳輕輕一笑:"牧野少爺說-讓他去死。"

"啊?!"

"那你呢?"明曉溪擔心地看著冰極瞳:"太危險了,你還是避避吧。"

"我從小被牧野大人養大,除非我死,沒人能傷害他。"冰極瞳眼神開始冰冷。

"生是牧野家的人,死是牧野家的鬼?"明曉溪苦笑著喃喃自語:"瞳真是個笨蛋。"

******

牧野流冰看了看抱著一個靠枕,窩在椅子裡發呆的明曉溪。她已經在那裡傻傻地發呆一個小時了。

"喂,已經六點了,你不用去打工?"牧野流冰提醒她。

明曉溪茫然地瞅瞅牆壁上的表,5點55分。

"哦,這麼晚了,該準備晚飯了。"明曉溪爬起來往廚房去:"對了,我跟公司請了幾天假,今天不去打工了。"

牧野流冰很奇怪:"為什麼不去,有什麼事情嗎?"

明曉溪撓撓腦袋:"嘿嘿,整天在外面,換種心情嘛。"

牧野流冰看了渾身不自然的她一眼:"不想說就算了,不要撒謊。"

"嘿嘿。"明曉溪乾笑兩聲。真奇怪,她覺得自己表現得很"自然"啊,笑容多麼"燦爛",笑聲多麼"爽朗"。為什麼騙不過他?慢著——

"你要出門?"明曉溪驚叫。

牧野流冰穿上外套:"是啊,不可以嗎?"

"嘿嘿,你又不是籠子裡的金絲雀,當然可以出去。"明曉溪眨眨眼睛:"你要去哪裡?"

"買一些雜誌。"牧野流冰已經準備開門了。

"等等我,我也去。"明曉溪象火箭一樣衝過來,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牧野流冰瞪著她:"你為什麼要出去?"

這回明曉溪露出她更"燦爛"的笑容,發出她更"爽朗"的笑聲:"嘿嘿,整天在家裡,換種心情嘛。"

******

明曉溪跟在牧野流冰身邊,一雙眼睛不停地四周張望,一個腦袋不斷地扭來扭去。

"你都知道了?"牧野流冰突然發問。

明曉溪整個人跳起來:"知……知道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知道什麼?"

牧野流冰好笑地說:"這幾天你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又表現得象個拙劣的保鏢,肯定是你知道-牧野組-發生的情況了。"

"哦。"明曉溪低下頭,她表現的那麼明顯嗎?

"為什麼不直接來問我呢?"

明曉溪眨眨眼睛:"你一直不跟我說,是怕我會擔心。我為什麼要跟你說,讓你擔心我會擔心呢?"

牧野流冰失笑:"你為什麼總愛講一些很複雜的句子。"

明曉溪又眨眨眼睛:"因為我智商高啊。"

牧野流冰終於大笑起來:"你這個丫頭!……"

明曉溪好象有很長時間沒見到牧野流冰如此地開懷大笑了。他笑得象個無憂無慮的大男孩,彷彿世上的一切煩惱都與他無關。

她多麼希望能永遠留住他的笑容,讓這一刻變成永恆。

但是,牧野流冰的笑容卻嘎然而止。

他看著前方的眼神變得冰冷冰冷。

明曉溪心中長嘆一口氣,也向前方看了過去。

怪不得牧野流冰心情變壞,她看到來者是誰後,心情也變得很差。

赤名杏穿著一身黑皮勁裝,雙手帶著露指的黑皮手套,頭髮新近染成了杏黃色(與她的名字倒很稱)。在她身後一溜排開二十個大漢,煞是壯觀。(自從明曉溪事件後,赤名杏出門帶的人都沒少於十五個。)

赤名杏死死盯住明曉溪:"明曉溪!你今天也有膽在姑奶奶面前出現了?!"

"哈哈哈哈!"明曉溪發出一陣暴笑。

她指著赤名杏,笑得肚子都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眉毛怎麼還沒長出來?好可笑啊!你畫眉毛畫得好假啊!就象兩條噁心的毛毛蟲!"

赤名杏急怒攻心,明曉溪的話就象刀一樣一下子戳中了她最致命的罩門。自從她挑釁明曉溪不成,反被剃下眉毛後,眉毛竟然再也長不出來了!她找到無數家醫院,用了無數種藥膏,甚至還想到了作眉毛的移植手術,但是不管怎樣的努力,都沒有成功。可憐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她自己認為的),變成了一個沒有眉毛的古怪女人。

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赤名杏手掌一揮:"給我殺了這個臭女人!"

赤名杏身後的大漢中走出一個較瘦弱的男人,他來到憤怒的赤名杏身邊:"小姐,您今天不是還有其他事情嗎?"

明曉溪好奇地盯著他看:"咦,是你,小蝴蝶身邊的那一個?你已經被放出來了嗎?"

赤名杏勃然大怒:"西山!你認得這個臭女人?!你是不是在為她講話!"

那個叫西山的男人滿臉無奈:"上次追殺牧野英雄的時候,她也在現場,所以見過我。"

赤名杏滿臉狐疑。

明曉溪起勁兒地大叫:"他說的不錯,我只見過他一面哦,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可不要冤枉他!"

赤名杏瞪著西山足足一刻鐘,才強忍怒火把臉扭向牧野流冰,以她最"溫柔"的語氣對他說:"流冰君,我這次來是想同你和解的。"

牧野流冰象看一隻狗那樣看著她。

赤名杏"優雅"地一笑:"只要你同我成婚,我可以答應你放過你的父親-牧野組-和-日興社-從此結為一體,不分彼此。你看好不好?"

牧野流冰象看世上最讓人噁心的狗那樣看著她。

赤名杏在他厭惡的目光下,逐漸失去了耐性:"牧野流冰,你如果不讓我得到你,我馬上就滅掉-牧野組-!讓-牧野組-在江湖上再無立足之地!"

牧野流冰連看她都覺得噁心了。

赤名杏大叫:"牧野流冰,你如果不讓我得到你,我保證你會在十天內,見到牧野英雄的屍體!"

牧野流冰的表情有些動容:"真的?"

赤名杏得意地笑:"怕了吧,你如果不答應我,我就讓牧野英雄死無葬身之地!"

牧野流冰輕輕一笑:"那倒真要謝謝你了。"

赤名杏吃驚地張大嘴,這樣都不能讓他就範?

她的臉色開始陰暗,眼睛陰沉地眯成一條線:"你是無論如何都不肯要我,對不對?"

牧野流冰冷笑:"一條母狗都比你強,最起碼它的肉還可以吃。而你的肉,讓我看見就想吐。"

赤名杏的面部肌肉開始抽搐,她陰森地看著他:"牧野流冰,我會讓你為你的話後悔的。"

她的聲音好象詛咒一樣:"我一定會得到你的,哪怕是你的屍體,我也會佔有你。"

"禿眉女!你真是天下最無恥的人!"明曉溪忍無可忍,她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你叫我什麼?!"赤名杏氣得快暈過去了。

"禿眉女呀,你不是長不出眉毛嗎?這個名字對你多合適?"明曉溪笑嘻嘻:"而且,叫不清楚的話,別人還以為是-禿美女-呢,沒有眉毛還是-美女-,赤名小姐果然名揚天下呀!"

赤名杏兩眼噴火:"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諷刺我?!"

明曉溪非常驚訝:"你居然會有長進?看來醫學果然昌明!"

"哎呀呀!氣死我啦!"赤名杏狂怒地大吼,為什麼她總是鬥不過明曉溪這個臭女人:"給我殺了她!我今天就要她死!"

赤名杏身後的二十個大漢從懷裡掏出傢伙,嚮明曉溪包圍過去。

明曉溪看著他們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有的拿鐵鏈,還有一個傢伙竟然拿的是流星錘!

她再看看自己,一雙小小的肉拳和兩條單薄的肉腿,好象很吃虧的樣子。

最近一直碰到需要動武的場面,她都開始考慮要不要帶一些兵器來防身了。一根長棍?一把大刀?一柄長劍?兩根狼牙棒?……好象都有些誇張,而且攜帶不便。對了,一根長鞭似乎不錯,柔軟、輕巧、威力也很大,她彷彿看見有人用過……

一根長鞭凌空抽來,帶著尖銳的哨音,象閃電霹靂一樣狠狠地打在-日興社-眾大漢的手上。因為促不及防,大漢們手中的刀棍"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對了!冰極瞳的武器是一根長鞭!

赤名杏怒不可遏地瞪著突然出現的冰極瞳,可惡,為什麼總有人冒出來救明曉溪這個臭女人呢?

赤名杏大喝:"冰極瞳你這個臭女人,竟然敢壞我的好事!"

"哈哈哈哈!"明曉溪捧腹大笑:"赤名杏,你一定小學都沒畢業!"

赤名杏眼神古怪:"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呀,她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是國中畢業。

"哈哈……"明曉溪笑得都喘不上氣了:"因為你嘴裡翻來覆去就只有-臭女人-這一個詞,你就不能換一換,稍微豐富一下你的語言嗎?"

"明曉溪,你這個臭女人,你又在侮辱我?!"赤名杏氣得都快崩潰了:"你以為再加上冰極瞳這個臭女人,我就收拾不下你了?上!給我把這兩個臭女人都殺掉!"

沒有人動。

二十幾個大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著沒有一個人上前。

"上啊,你們這些臭男人怎麼不上!"赤名杏狀似瘋狂地大吼。

西山小心地走到她身邊,低聲說:"小姐,你看看冰極瞳身後。"

赤名杏揉揉眼,什……什麼時候……冰極瞳身後出現了四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牧野組-大漢?難道她被明曉溪這個臭女人氣得連這麼多人都沒有發覺?

西山小聲說:"小姐,如果打的話,我們必敗無疑,小姐您還可能淪為人質,所以……"

"跑啊!……"

西山一聲令下,赤名杏在"日興社"眾大漢的保護下抱頭鼠竄!

"追啊!……"

"牧野組"眾大漢揮舞著各式武器追殺過去!

******

在明曉溪的盛情邀請下,冰極瞳終於留下來和他們共進晚餐。

明曉溪熱情地夾一塊魚肉到冰極瞳的碗裡:"你嚐嚐,這是我拿手的紅燒鯽魚。"

冰極瞳看著那塊魚肉,沒有說話。

明曉溪感謝道:"今天多虧你及時出現,否則我還真沒把握毫髮無傷地把那二十幾個大漢打跑呢。"

"保護牧野少爺是我的責任。"冰極瞳靜靜地說。

"哦,是這樣。"明曉溪又想一想:"不對呀,你的主要任務究竟是保護牧野英雄,還是保護冰呢?"

"牧野大人讓我保護少爺的安全。"

明曉溪吃驚地對牧野流冰說:"咦,你看你父親還很擔心你呢,特地讓瞳來……"

"我沒有父親。"牧野流冰冷淡地打斷她的話。

"牧野大人的確很關心少爺,他讓我24小時保護您。所以我今天才能及時出現。"冰極瞳表情鄭重地對牧野流冰說。

"閉嘴。"牧野流冰瞪著冰極瞳。

冰極瞳對視著他,繼續說道:"牧野大人為了少爺,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你不應該用這種態度對待他。"

"出去!"牧野流冰發怒了。

冰極瞳"霍"地起身:"不管你有什麼原因,牧野大人畢竟是你的父親。看著他為了你身處險境而無動於衷,是你不對。"

牧野流冰氣極而笑:

"哦?你認為現在的局面是我造成的?你應該還記得,-牧野組-從爺爺手裡交到牧野英雄手上時,是怎樣的繁榮鼎盛。短短八年的時間,牧野英雄就使它變得人才凋零,眾叛親離,而赤名大旗這條老狗卻藉機聲勢大漲,實力大增。到如今,牧野英雄落到只有靠我出賣色相,才能苟延殘喘的地步。這一切,怨得到我身上嗎?難道因為他沒有用暴力將我送給赤名杏,我就需要對他感恩戴德嗎?"

冰極瞳想了良久,低聲道:"無論如何,牧野大人沒有再來勉強您,總是念著父子之情。"

牧野流冰冷酷地看著冰極瞳:"我最後提醒你一遍,我沒有父親。如果你再忘記,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冰極瞳望著牧野流冰,一直一直沒有說話。

明曉溪趕忙打圓場:"嘿嘿,很多人對一件事情都有不同的看法,比如說魚,有人認為清蒸好吃,有人認為糖醋好吃,有人認為紅燒好吃,有人認為怎麼都好吃。可能由於口味的不同,就會出現很多偏差。嘿嘿。"她看看他們兩個,不曉得這樣講,他們兩個能不能接受。不過,好在牧野流冰和冰極瞳都沒有再發脾氣。

明曉溪微笑著對冰極瞳說:"咦,你怎麼一口魚也沒吃?你不喜歡吃紅燒的?"

冰極瞳又看了碗裡的魚塊一眼:"我從來不吃魚。"

明曉溪張大了嘴:"為什麼?"

"因為有刺。"

"因為有刺你就從來沒吃過魚?"明曉溪震驚。

"從小師傅就告訴我,不要把時間放在無用的東西上。"冰極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明曉溪快暈倒了,天哪,她過的一種怎樣的非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