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太大意啦,實在對不起松枝先生。事已如此,只好使聰子儘快回心轉意,納彩儀式也照舊進行。」
「頭髮怎麼辦?」
松枝侯爵急切地反問道。
「這個嘛,訂做一副上好的假髮,悄悄瞞過世人的眼目……」
「假髮?倒是沒有想到呀!」
大家立即談論起來,侯爵高興地大聲嚷起來。
「可不是,怎麼沒想到呢?」
侯爵夫人也隨著丈夫鸚鵡學舌地加了一句。
接著,大家趁著侯爵高興,你一言我一語談論起假髮來了。客廳裡笑語喧譁,對於這樣一條妙計,四個人就像看到投過來一小片肥肉,你爭我奪,鬧得不可開交。
但是,四個人對於這條妙計相信的程度大有差別。至少綾倉伯爵根本不相信這辦法能起多大作用。在不相信這一點上,松枝侯爵也許和他一樣。不過侯爵可以憑藉威儀裝作相信的樣子,伯爵也立即仿效起他的威儀來了。
「少親王總不至於觸控聰子的頭髮吧?儘管他多少會泛起疑惑。」
侯爵笑了,他極不自然地悄聲說道。
四個人圍繞這場虛偽一時親密起來了。他們至今已經明白,這種場合最急需的正是如此有形的虛偽。誰也沒有想到聰子的心情,惟有她那一頭青絲,直接關係著國政大事。
松枝侯爵的上一代,憑藉無敵的膂力與熱情,為明治政府的建立做出貢獻,由此所獲得的侯爵家的名譽,如今竟然取決於一個女子的頭髮,要是先人地下有知,該是如何失望啊!這種微妙而陰溼的伎倆,並非松枝家的看家本領,這本屬於綾倉家的。既然被綾倉家所持有的優雅和美麗那種早已消亡的虛假的特質所吸引,那麼,如今,松枝家就不得不承擔由此招來的後果。
不過,那現實中尚未存在的假髮只不過是夢幻中的假髮,同聰子的意志毫無干係。可是,就像拼圖玩具,只要把這副假髮嚴絲合縫鑲嵌進去,就可以把事情做得完美無缺,八面玲瓏。因此,侯爵將一切寄託於這副假髮之上,併為之朝思暮想。
大家圍著這幅看不見摸不著的假髮議論不止,達到忘我的地步。納彩時要戴垂形假髮,而平時要戴束扎形假髮。人眼無處不在,聰子即使入浴也不可隨意摘掉。
人人心裡都在描繪一副聰子應該佩戴的假髮,它比真發還要光潔、流麗,如射干果一般烏黑閃亮。它就是強加授予的王權。浮泛於宇宙中夢幻般黝黑的髮型,散射著耀眼的光芒。它是浮游在白晝光海之中的夜的精髓……假髮下面應該嵌入一副美豔而悲涼的臉龐,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四個人雖說都想到了這一點,但並沒有仔細考慮。
「還要勞駕伯爵親自跑一趟,認真嚴肅地勸說一番。夫人也要再辛苦一次,我讓內人再陪同一道去。說真的,本來我也應該去一趟的,不過……」侯爵有些礙於體面,「要是我也去,社會上又不知會出現什麼風波。我還是不去了吧。這次旅行要絕對保密,內人不在,就對外面說是生病。我在東京想辦法找一位技藝高超的工匠,秘密做一副精緻的假髮。要是被嗅覺敏銳的新聞記者知道了,那就糟啦。所以這一點,就請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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