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學習院發生一件事情。
帕塔納迪特殿下的翠玉戒指丟失了!庫利沙達殿下吵吵嚷嚷,認定這是一樁盜竊案,鬧得沸沸揚揚。帕塔納迪特殿下譴責這位堂弟太輕率,他希望內部解決,使得事情儘快收斂。不過,這位王子在心裡也同樣斷定是盜竊。
學校方面對於庫利沙達的吵鬧做出理所當然的反應,回答他說,學習院決不會發生盜竊事件。這種蹊蹺的事情更加增強王子們的思鄉情緒,甚至巴望趕快回國。王子們和學校針鋒相對,完全出於下面的一件事情。
舍監認真聽取王子們的意見,但王子們的證言略有分歧。他們晚上到校園裡散步,回到集體宿舍,吃罷晚飯再回到房間,發現戒指不見了。庫利沙達殿下認為堂兄戴著戒指外出散步,吃晚飯時將戒指留在房間裡,這期間遭到了盜竊;但是帕塔納迪特殿下本人記不太清楚了,據他說散步時確實是戴在手上的,吃晚飯時是不是留在宿舍,則記不清了。
究竟是遺失還是被盜,看來這是重要的關鍵。於是舍監問清了王子們散步時經過的路徑,查明瞭在那個美好的傍晚,王子們曾經跨越禁止入內的天覽臺的柵欄,在那片草地上躺了些時候。
舍監查明真相的時候,是在一個雨下下停停的炎熱的午後。舍監決心催促王子們同自己一道尋找,三人沿著天覽臺找遍了每個角落。
天覽臺位於演武場一角,是被草坪包圍著的一小塊高地,是明治大帝觀看學生們練武的紀念場所。這裡僅次於大帝親手栽種楊桐樹的祭壇,被看成是這座學校的一處神聖之地。
兩位王子在舍監的陪同下,今天公然跨越柵欄,登上天覽臺,沿著雨溼的草地,要找遍這片一二百平方米大臺地的各個角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光是注意尋找王子們躺著聊天的地方還不夠,三人分別從三個角落一點點尋覓著,他們不顧脊背被越下越大的雨水打溼,扒拉開一棵棵草根仔細檢視。
庫利沙達殿下多少懷著牴觸的情緒,然而也只得滿腹牢騷地按部署進行。溫厚的帕塔納迪特殿下,正因為是自己的戒指,老老實實順著臺地一角的斜坡認真巡視。
如此綿密地在草地上一處處詳細查詢,對於王子們來說還是頭一回。雖說可以靠著亞斯卡門神閃耀的金光,但翠玉的綠色和青草混在一起,很難辨認。
雨水隨著制服的衣領滲進脊背,王子思戀著故國雨季的暖雨。淡綠的草根看上去猶如滲進的陽光,雲層未斷開,溼漉漉的雜草叢裡盛開著小小的白花,綴滿了雨滴,但依然保留著粉色花瓣上乾爽的光澤。有時候,日影透過高高雜草鋸齒狀的葉子,看起來戒指不可能隱藏其中,掀開葉背一看,原來是小甲蟲在下邊躲雨。
由於眼睛緊緊盯著附近的青草,草葉漸漸在王子的眼裡變得巨大起來,使他們想起故國雨季茂密的森林。燦爛的積雲迅速在草叢間展開,天空一半湛藍,一半暗黑,似乎聽到隆隆的雷鳴。
王子現在熱心尋求的已經不再是翠玉戒指了,而是月光公主已經失去的撲朔迷離的面影。一簇簇碧綠的青草欺騙著他的眼睛,使王子心煩意亂,簡直要啼哭起來了。
這時,體育部的一些人,將毛衣搭在穿著運動服的肩膀上,打著傘經過這裡,他們看到這種情景站住了。
丟失戒指的訊息已經傳揚開去,男人戴戒指本來就是出於一種柔弱的習慣,一旦丟失就到處尋找,很少能獲得大夥兒的憐憫和同情。當他們得知王子在雨中低頭尋找的正是那枚戒指,想起庫利沙達到處宣揚遭人盜竊,學生們出於厭惡,都對他投以冷言冷語。
不過,他們還沒有看到舍監,一旦看到站在一旁的舍監,心裡不由一驚。舍監威嚴地低聲吩咐大夥兒幫著一同尋找,於是他們默默轉身散開了。
三個人已經向臺地的中央逐漸靠近,看來已經沒有什麼希望了。這時雨已遠去,淡淡的陽光照射下來。午後姍姍來遲的夕陽,輝耀於雨溼的草叢中,碧影婆娑,光怪陸離。
帕塔納迪特殿下看到一簇青草下面含著翠玉戒指,正在閃耀斑斕的綠光。但是,當王子用濡溼的手指撥開草叢一看,散射在那片土裡的微弱的光亮,將草根映照得黃燦燦的,哪裡會有戒指的影子?
——清顯後來聽到了這段枉費心力尋找戒指的事情。舍監雖說處於一片真誠,但王子們卻感到受到無緣無故的屈辱,以此為由,王子們收拾行李離開宿舍,搬到帝國飯店居住。他們對清顯表明,無論如何最近要回暹羅。
松枝侯爵聽到兒子談起這件事情深感痛心,如果聽任王子就這麼回去,一定會在他們心中留下無法彌補的創傷,想起日本終生都會感到不快。侯爵試圖緩解學校和王子們的對立情緒,但王子們態度已決,此種調解目前看來不可能奏效。因此,侯爵思忖著,應該等待時機,首先勸說王子們不要回國,然後想辦法使他們的心情平靜下來。
說著說著,暑假快到了。
侯爵也和清顯商量好了,一旦放暑假,就邀請王子們住進松枝家的海濱別墅,清顯到那裡陪伴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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