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寡婦點頭說完,端著簸箕起身,放進堂屋裡,免得半夜萬一落雨,淋溼了剛採摘的新茶。
「先生,這裡也是你的家嗎?」
蓮兒蹲在方言身邊,對於二手菸絲毫無感,雙手託著下巴,滿眼好奇。
「呵呵……」
王寡婦從堂屋裡出來,坐在門前的矮凳上,放眼望去,凹凸有致,弧圓有型,伸出手指開始掰算年後至今的支出與收成,聽見蓮兒稚氣的問某蛟,忽然笑了起來,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不錯,一家三口,挺像那麼回事。
「對啊,你家先生我四海為家,天大地大,何處不是家。」
方言抽口煙,笑摸蓮兒狗頭。
王寡婦笑著看了一眼,繼續低頭掰著手指,嘴裡碎碎念。
「肉食不用花錢買,家裡有雞鴨,缸裡還有十來條魚,完全夠吃,頂多就是每日清晨去採買些青菜,油……好像還有兩壇,米麵只剩下半缸了,明天得去街上採買些,蓮兒正在長身體,雞子以後不能全數留下,每日起碼要給孩子吃個雞子,瞧這樣子她們也不像帶足了行禮衣物,如今這時日還好,再過個把月,天氣熱起來,得給孩子做兩身換洗的衣裳,免得惹出痱子,其他的應該沒什麼了……」
王寡婦瞧了眼抽菸的方言,微微嘆息,搖搖頭看向天真蠢萌的蓮兒,看著她腳下的花布鞋,一拍腦門,暗道「還得給孩子做兩雙鞋子,春季多雨,孩子又喜歡瘋玩,弄溼了沒得換,再就是零嘴,孩子還小,正是愛吃酸甜食物的時候,趕明兒去集市上花兩個大錢稱幾斤山上的野果子回來,給孩子磨磨牙。」(注1)
盤算好一切的開支和名目,王寡婦起身整理了衣裳,弄得兩座青山好一陣晃動,她瞧了眼在院裡數星星的蠢孩子,還有躺在搖椅上的無良先生,心底暗道:「這兩個倒是相得益彰……」
王寡婦端起門前的矮凳,說道:「夜深了,我去歇息,你們也早點睡吧。」
「嗯嗯……王姨好夢。」
蓮兒乖巧的點頭,笑著對王寡婦說道。
「嗯,呵呵……你也……好夢。」
王寡婦心底早已見怪不怪,覺得這怪詞肯定是方言教的,從小這丫頭就古靈精怪,嘴裡總是蹦出些新鮮詞。
清晨。
王寡婦起了個大早,拿著柳枝浸溼了咬開,清潔好牙齒,又用清水和布巾洗了臉,挎著籃子出門採買,凡事都要趕早,否則就市面上的東西就不新鮮了,全是別人挑揀剩下的,更可惡的是價錢還一樣。
不巧出門就遇見二狗子他娘,一個市儈且又斤斤計較,偏偏還十分好臉面的粗鄙婆娘,如今兒子從軍回來,不知走了什麼運道,儼然成了小鎮的‘高門大戶’一般,但是在王寡婦這個從小就命苦的女人眼裡,沒多大感覺,她的生活就像是一株野草,即使受盡風吹雨打,也堅韌的突破岩石的封鎖與阻礙,從犄角旮旯的地方茁壯成長,開出一朵花來。
像二狗子他娘這樣的典型市井小民,驟然富貴後,在王寡婦這樣妖豔的賤貨面前,可沒有好臉色,任誰家旁邊住了個這樣的寡婦,女主人都不會太喜歡。
是以,王寡婦雖然不喜歡二狗子他娘這樣愛佔便宜又要面子的人,但也不會主動招惹,卻架不住人家總是喜歡找她挑刺。王寡婦平時都不太愛搭理這醜婦,除非她說話實在太難聽了,才會用自己那張櫻桃似的王者小嘴譏諷幾句。
可只要王寡婦回嘴,二狗子他娘就會炸毛,跟踩中尾巴的小野貓似的,能夠插著腰站在她家院門外罵一個時辰,不帶喘氣的那種。
注1:老家土話,現在只有老人家會說,年輕點的都不理解啥意思了,大概就是說「反正閒著也閒著,吃點東西磨磨牙齒,消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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