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君山半腰處的某座清泉，此時正是晨間。

兩個提水桶的童兒，正搖啊晃的走來。

兩個都是八九歲年紀，穿著一身粗布道袍，滿臉稚氣，略高的那個，白白淨淨，眉清目秀，臉上卻抹了幾道黑灰，顯得有些滑稽。

他的同伴則較為黑瘦，小小年紀一張天生的苦臉，看上去，總似心中有絕大苦悶一般。

兩人各掂一對只比他們略短那麼幾分，卻粗上一倍的大桶，在山路上搖搖擺擺，桶與桶之間偶爾碰撞，發出金鐵之聲，這大桶竟是鐵鑄的！

兩人樣子雖是狼狽，不過臉上汗跡不顯，又看不出吃力的模樣，且尚有餘裕說話閒談。

此時正是那個苦臉孩子開口，話未出，悲嘆之聲先至：「唉，又過了一個月，卻只是從劈柴的換成挑水的，大約再過三月，就要去開山了吧。開山十年，再到雜物處，接著熬上十年，看看是否有哪位仙師，收我做端茶倒水的童兒……」

李師弟卻笑而不答，只是加快腳步往前行，前方清泉淙淙，匯入不遠處那徑有數十丈的水潭，泠泠水響，不絕於耳。

李師弟由他在那兒說，自己提著捅到潭邊清洗，剛把桶放下去，張師兄便從身後湊過來，鬼鬼祟祟的說：「李師弟，你有沒有發現，此地陰森森的，像是有鬼怪的存在。」

李師弟停下動作，回頭笑道：「鬼怪？點君山上哪來的鬼怪？」

張師弟小小年紀，心思是藏不住的，開口直言道：「據說上一代大師兄不知犯了什麼錯，被剝離了魂魄，焚了身軀，魂魄貶為鬼類，就關在某處水潭裡受苦。」

兩人都是點君山東華宗的低輩弟子，只能做些雜務的童兒，還未能算得上正式入門，出身各有不同，有貧戶之子，有豪富之家，有書香門第，其中尤以這位李師弟李牧凡的出身最為尊貴。

乃俗世龍溪李氏世家弟子，祖上是乾國開國王侯，極盡榮華富貴。

雖然富貴逼人，但奇的是，這李牧凡小小年紀，卻是內斂持重，平日溫柔敦厚，不以出身為恃，與同輩相處融洽。

他們這些低輩弟子，都是根骨極佳的苗子，平日裡也只是早晚各有一次功課，習那吐納調息的法子，練氣培元，為日後修真做打算。再有就是提兩個鐵桶，擔水上山，強健體魄。

等到十歲，便去「開山」。

所謂開山，就是在師長的監督下正式修煉，打熬筋骨，激發潛能，這一階段，便是磨練心志毅力。

再向上便是雜務處做些打雜的事情，熟悉未來的修道生涯，方便宗門內的各位師長根據個人根骨心智等情形，選擇各自弟子，沒被選上的只能老老實實留在山上做個外門弟子。

李牧凡用力將兩個鐵桶扔向水潭中央，這沉重的大傢伙翻了一個滾，很快就沉下去，面上看不出表情，低著頭將臉龐埋在一片陰影當中，問道：「上一代大師兄不是李顯師兄嗎？他還活得好好的呀，時常能見到他在宗門忙碌的身影呢。」

張師弟神神秘秘的湊近，低聲道：「李顯是二師兄，大師兄據說名叫‘徐師臨’，李顯是後來才當上的大師兄，這事情山上許多童兒都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