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懿深吸口氣,緩緩點頭:「皇帝陛下從南陽返回雒陽,這叫有始有終,對於整個大漢而言,有著戰略級的意義,陛下不可能不重視。」
「工期催得緊,各項材料價格增長,倒也在情理之中,這的確是咱們最後一次機會了,若是在此之前,拿不下樸胡,怕是真要錯過了。」
雒陽乃是東漢的帝都,從光武帝劉秀開始,便是這樣,如今北疆既然已經平定,那麼返回雒陽,便是勢在必行。
吳懿們心自問,自己若是皇帝陛下,也巴不得要儘快返回雒陽,好讓大漢的列祖列宗們瞧瞧,自己瘦弱的身體,是可以撐得起大漢這一片天的。
或許
在別人眼裡,早回一會兒,晚回一會兒,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對於皇帝陛下,絕對是有不同意義的。
「報—!」
正在這時,殿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吳懿抬眸望去。
但見,自家侍從急匆匆入殿,將飛鴿傳書遞了上來:「家主,從南陽發回來的情報。」
吳懿大手一揮:「快,速速呈上來。」
侍從頷首:「喏。」
旋即。
便將飛鴿傳書雙手奉上。
吳懿接過情報,展開瀏覽,眼珠子上下一翻滾,露出驚異的神采:「這麼快嗎?」
吳雲不由愣怔,試探性問道:「家主,發生了何事?」
吳懿吐口氣,將飛鴿傳書遞給吳雲:「你自己看吧。」
吳雲接過飛鴿傳書,目光粗略掃過信箋,頓時眼神驟亮:「陛下準備在今年祭天大典前,遷都雒陽?」
吳懿點點頭:「是啊,有些出乎意料。」
吳雲長出口氣:「家主,這對咱們而言,可是好事啊。」
吳懿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的確,陛下遷都越早,金絲靈猴的價格便會暴漲,咱們的確可以賺一筆大的,但不知為何,我這裡心裡忽然感覺有些不安。」
不安?
吳雲沒有絲毫不安,只是越來越興奮。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朝廷收購金絲靈猴的人,價格會在短時間內,飛速上漲,原來是想要趕在皇帝遷都之前,把該準備的全部準備齊全啊?
如此說來,目前一百四十金的價格,根本不是頂價,還是會繼續飆升的,恐怕能夠升到兩百金,甚至更高也不一定。
「家主!」
吳雲欠身拱手,極其鄭重地道:「現在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將價格談到兩百金,咱們接下來的目標,便是全力進攻樸胡,爭取在短時間內,將其拿下,以免夜長夢多。」
呼—
吳懿長出口氣,緩緩點頭:「是啊,這件事不能拖得太久,否則定會有變故發生,咱們應該趁熱打鐵,爭取拿下樸胡。」
「這樣如何。」
吳懿當即做出決定:「過些天,你親自跟我去閬中,拿不下樸胡,咱們就不回來了,反正最近我也沒有太多事情。」
吳雲大喜,欠身拱手:「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哦對了,貸款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家主放心,正在辦理當中,恐怕得壓上全部的資產。」
「恩,只要把金絲靈猴全部收購回來,便可還上貸款,不必擔心。」
「好。」
「」
蜀郡。
州牧府。
八角亭中,盧玥捧著張魯送來的家書,嫣然澹笑。
她是真的不敢相信。
皇帝陛下居然會允許五斗米教,進入中原傳教,而且朝廷也會參與進來,今年的冬節祭天大典,還要按照道家的流程來走,比往年更加盛大。
作為一個依靠劉焉庇佑,而令五斗米教發揚光大的女人,盧玥深知背後有靠山的重要性,即便浮屠教在中原再牛逼,沒有朝廷的庇佑,基本上也就是一條死路而已。
何況,浮屠教昌盛的徐州,那也是道教非常興盛之地,盧玥非常有信心,只要五斗米教進入中原,發展速度絕對不會比當年的太平道差。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盧玥只感覺五斗米教迎來了昌盛的曙光。
以後,或許盧玥就不必依靠劉焉,反過來講,劉焉甚至可能要依靠盧玥了,反客為主,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妙了。
「阿玥,你這是怎麼了?」
正當盧玥為之興奮時,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是劉焉。
盧玥立刻判斷出來,下意識將信箋收起來:「啊,那個,沒什麼。」
劉焉太清楚盧玥的性子了,他皺了皺眉,伸出手:「拿出來,讓我瞧瞧。」
雖然,盧玥感覺自己可以反客為主,但畢竟,目前還在劉焉手中活著,不得已之下,她只能順從,乖乖把信箋拿出來:
「這是阿魯派人送回來的信箋,目前中原,有從西域傳進來的浮屠教,甚是猖獗,朝廷處於要保護本土教派的想法,想要令五斗米教入中原傳教。」
盧玥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信箋內容和盤托出,以近乎於平和的語氣,不帶任何臆想的口吻敘說,目的是不引起劉焉的懷疑。
但偏偏
還是引起了劉焉的好奇:「哦?竟有此事?」
盧玥頷首點頭:「恩。」
劉焉接過信箋,展開瀏覽。
果不其然。
上面寫得的確是這件事。
但是,他同樣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朝廷的軍隊雖然沒有進來,但不代表沒有任何人進來,甚至於,朝廷的勢力已經在往益州滲透了。
五斗米教便是最好的切入點,畢竟張魯乃是五斗米教的師君,整個漢中地區,也是以教會的形式在執政。
南陽皇帝陛下不費一兵一卒,便成功收服了張魯,讓張魯成為朝廷的鷹犬,未來朝廷如果當真會進攻,漢中、關中連線的蜀道,便形同虛設了。
厲害啊!
實在是太厲害了!
劉焉是千防萬防,也沒有想到,南陽漢庭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的勢力,拓展到了益州,令自己北方的緩衝地,成為了南陽的前沿站。
這是戰略戰術上的碾壓!
最為要命的是
即便劉焉清楚明白,也沒辦法反抗,畢竟南陽漢庭沒有違約,而自己如果提前要動手,豈不給了南陽漢庭最直接的藉口?
不能!
絕對不能!
此刻,劉焉皺著眉,心底的怒火下意識升騰起來。
盧玥敏銳地察覺到這一幕,試圖安撫道:「君郎,你要相信阿魯,我們只是派人去傳教而已,絕對不會背叛君郎。」
「當然!」
前一秒,劉焉還是心事重重的憂愁模樣。
但這一剎那,便將憂愁掃平,取而代之的是鎮定,面帶微笑的澹定:「我劉焉不信別人,豈能不信阿玥你?」
劉焉話雖然這麼說,但盧玥心裡的憂愁,卻是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重,她非常清楚,劉焉是個疑心很重的人,事情既然發生了,就絕不可能這樣輕易結束。
此刻。
多說無益。
盧玥沒有繼續寬慰,而是給出實質性態度道:「君郎,阿魯若是離開漢中,進入中原,漢中太守的人選,您應該儘早考慮。」
劉焉瞥了眼盧玥,唇角微揚起個弧度,他很清楚,盧玥是想向自己證明,五斗米教只是想傳教,絕對沒有要背叛的意思。
如今,她將漢中歸還給劉焉,就是將蜀道之險,還給劉焉,將其自保的屏障,還給劉焉,好讓對方能夠安心。
「這是你心中所想?」
劉焉心中的怒火,驟減了三分。
「沒錯。」
盧玥頷首點頭,親手替劉焉斟滿茶水,遞了上去:「阿魯這孩子不適合當官,他只適合當五斗米教的師君,現在挺好的,他入中原傳教,漢中完璧歸趙。」
「恩。」
劉焉緩緩點頭,暗鬆口氣:「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盧玥澹笑:「怎麼,莫非君郎以為,阿玥會背叛君郎?」
劉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呷口茶,面帶微笑,停頓良久後,方才言道:「此生能有阿玥陪著,我劉焉足矣。」
當然。
盧玥才不會相信劉焉的鬼話。
她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看透了劉焉。
這是個愛江山不愛美人的傢伙,女人在他的眼裡,壓根就是個玩物罷了,所有情話,不過是在哄鬼,根本兌付不了。
不過
只要能讓五斗米教存活下來,且發揚光大,那時候的盧玥,即便知道劉焉是個什麼東西,也沒有絲毫辦法,因為她需要劉焉的庇佑。
在這樣的世界中,有個靠得住的保護傘,可是比能力要靠譜得多,她才不會相信自己的實力,選擇硬剛整個世界,這是不明智的,也是不理智的。
「來,喝茶。」
「喏。」
二人呷口茶,繼續聊天。
「君郎,聽說皇帝陛下冬節祭天大典便要遷都回雒陽了。」
「回雒陽好啊,回去以後,距離咱們更遠,或許真就把咱們忘記了。」
「若當真如此,那最好不過,妾身願與君郎一起,永遠呆在這天府之國中。」
「如果入冬之前,南陽朝廷還不動手,或許阿玥此願,當真可以實現。」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