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冒雙手託在女牆上,身子探出去,一雙眼緊盯著戰場:「跟南陽水軍拼了,只要能堅持兩個時辰,必定可以出現奇蹟,我還真不信了,南陽當真無敵於天下?」
蒯越同樣緊張到了極點,他非常清楚,一旦襄陽失守,荊北頃刻間便會淪陷,而漢江的失敗,即便將戰場轉移到長江,同樣不會成功。
這意味著......
漢江的失敗,便是荊襄士族的失敗。
或許,雙方唯一的區別,便是時間上的區別,僅此而已。
而在此刻,孫堅徹底釋然了,他瞥了眼奮不顧身的荊襄水軍,隨後又扭頭望向周瑜,澹然言道:
「你說得沒錯,荊襄水軍一定有陰謀,否則絕不會做出此等不顧一切的舉動,咱們現在就看他如何出招了。」
一旁周瑜則是皺著眉,陷入沉思:「蔡冒這樣做,更像是孤注一擲,畢竟他已經把全部的兵力都壓上了,我真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奇招。」
「我也不明白。」
孫堅同樣愣怔不已,輕嘆口氣道:「通常情況下,總是會隱藏一支奇兵才對,但是現在,他將全部的兵力壓上來,實際上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蔡冒這廝......」
孫堅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們心自問:「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如此不顧一切的舉動背後,必定蘊藏有陰謀,但其全部戰艦已經壓上,又能有何陰謀呢?」
此刻。
漢江江面上,弩炮艦接二連三的利用超遠距離,對敵軍戰艦展開進攻,荊襄水軍的樓船戰艦,因為體型比較大的原因,已經接二連三的中箭。
只不過,樓船戰艦的船身相對比較厚,可以承受的力量,同樣比較大,因此即便爆炸了數十次,依舊沒有傷到根骨,不過是有了殘破而已。
但是......
樓船戰艦雖然沒有太大的損傷,但伏火雷霆對於上面將士的震懾作用,當真一點都不少,甚至比起輕型戰艦的震懾,還要巨大。
畢竟,樓船戰艦的體型實在是巨大,很容易成為南陽水軍集火的目標,當一顆顆冒著青煙的伏火雷霆彈罩過來時,他們才明白雙方到底有怎樣的差距。
可南陽水軍越是佔據絕對的優勢,周瑜、孫堅就越是想不明白,蔡冒這樣赴死抵抗的意義何在?與其這樣,還不如敗退下來,將兵馬全部拉回長江以南,另尋戰機。
這足以證明,蔡冒一定有陰謀!
只不過......
目前而已,他們還不太清楚而已。
正當孫堅、周瑜猜測蔡冒蓄謀已久的陰謀時。
忽然,從身後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孫堅扭頭望去。
但見,自家戰艦上計程車兵奔來,欠身拱手道:「將軍,咱們的戰艦四周,忽然出現大量的水鬼,他們手裡拿著鐵簪、小錘,可能要破壞船底。」
「啊?」
頓時,孫堅愣怔。
一旁周瑜更加愣怔:「不會吧,蔡冒派水鬼來破壞咱們的船底?」
士兵點點頭,極其肯定地道:「應該是在破壞船底。」
孫堅愣了半晌,試著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士兵回答:「大概兩、三百人。」
「呵呵。」
孫堅尷尬的呵了兩聲。
但他卻絲毫不慌。
因為,南陽水軍的中型戰艦,底部全部是特殊處理過的,極其堅固,堪比金鐵,別說是在水底鑿穿了,就算是在桉上,也沒有那麼容易。
何況如今的江水,寒冷如冰,尋常人根本就堅持不了太久,在這種情況下,單憑手裡的鐵簪,又豈能將船底鑿透呢?
「難不成,這些水鬼便是蔡冒的殺手鐧?」
孫堅扭頭瞥向周瑜,給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結論。
「或許是吧。」
周瑜長出了口氣,表情略顯失望。
他原本以為,蔡冒可能會有一些高超的戰術,來扭轉乾坤,但如今來看,似乎壓根是上不了檯面的卑鄙手段。
可惜......
這樣的手段,在南陽漢庭造船時,就已經考慮到了,他們是以技術的手段,直接達到本質安全化,是以整個過程中,孫堅、周瑜都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孫堅仰天狂笑一聲,徹底釋然了,長出口氣,大手一揮:「傳令,全軍壓上去,將荊襄水軍最後一點精氣神,全部幹掉。」
傳令兵欠身拱手:「喏。」
「哦對了。」
正在這時,孫堅忽然響起了什麼,把手一招,吩咐道:「派人圍攻甘寧,務必要將其生擒活捉,此人我留有大用。」
傳令兵頷首:「喏。」
旋即。
桅杆上,紅綠旌旗閃爍,震天的擂鼓聲跟著響起。
孫堅乘坐的主戰艦,同樣向前急行,如此一來,下方的水鬼,更加沒有了破船的可能。
此刻,蔡冒盯著始終屹立如城堡一般的南陽主戰艦,整個人完全懵了:「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難不成,孫堅有防備?」
蒯越更是驚詫不已:「這麼長時間沒有動靜,看來孫堅的確有防備,德珪,咱們已經戰敗了,趕緊撤回來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該死!」
蔡冒一拳砸在圍欄上,發出蓬的一聲響:「漢江打不贏,咱們到了長江,就能打贏嗎?而且咱們一旦落敗,只怕荊南的那些傢伙,同樣不會接納咱們。」
這一點,蒯越何嘗不知。
他嘆口氣,輕聲道:「德珪,那你是何意?」
蔡冒目光如炬,鄭重言道:「拼死一戰,誓死包圍襄陽。」
蒯越則是搖了搖頭:「德珪,你千萬別衝動,咱們的水軍絕非南陽水軍的對手,現在撤走的話,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荊南山高林密,咱們完全可以把步兵帶走,跟南陽漢庭繼續糾纏,武陵蠻、五溪蠻、澧水蠻、黔安蠻等族群,素來無視中原王朝,咱們利用好這股力量,同樣可以站穩荊南。」
「德珪!」
蒯越苦口婆心道:「只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在,就有機會回到荊北,回到襄陽,可如果全部拼光了,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你可要想清楚啊。」
「這......」
蔡冒猶豫了。
實際上,他很想活下去,只要有生的希望,誰又願意去死?
思索良久,蔡冒皺眉言道:「可是,現在要調集步兵,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蒯越輕聲道:「別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就是為了防止水軍戰敗,好給咱們留條後路,以前覺得用不上,現在看來,它可以救咱們一命。」
蔡冒長出了口氣,不由暗自敬佩:「異度思慮周全,令人敬佩,既如此,咱們現在就走,別耽誤時間了。」
「好。」
蒯越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蔡冒很識趣的沒有下令,跟著蒯越,準備乘小船離開。
畢竟,如果一旦下令撤退,別說自己走不了,就算是荊襄水軍,也走不了,讓他們在前面扛著,便是對他們最大的保護。
然而......
蒯越、蔡冒的動作,全都被數百步開外的周瑜,看在眼裡。
他放下望遠鏡,哂然一笑道:「果然,蔡冒、蒯越丟下荊襄水軍走了,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往荊南。」
孫堅同樣放下了望遠鏡,扭頭瞥向周瑜,澹然一笑:「正好,那裡便看你的了,聽說武陵方向的蠻族很多,而且不服從朝廷的管理。」
「恩,確實如此。」
周瑜很澹定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如果僅僅只是蠻族,還自罷了,如今再加上蒯越、蔡冒等人的蠱惑,想要收復荊南,難度倍增。」
「是啊。」
孫堅感慨萬千。
畢竟,自己當初可是長沙太守,非常清楚荊南的蠻族,到底有多麼恐怖。
他們生長在山林裡,兵器、糧食完全可以自給自足,壓根就不尊朝廷的號令,即便是孫堅本人,也不敢小覷這幫傢伙。
實際上,孫堅也曾帶人討伐過蠻族,有過小勝,但只要把對方打怕了,他們就一頭扎進林子裡,不跟你硬拼。
孫堅帶人進山剿匪,卻總是遭遇其埋伏,敗多勝少,以至於後來,都懶得再與這幫蠻族為敵,只要對方不影響他的權力即可。
「不過......」
孫堅衝周瑜綻出一抹澹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必定能如伏波將軍馬援一般,大獲成功,或許憑此一戰,你周瑜可以更上一層樓。」
周瑜面帶微笑,權做回應:「但願如此吧,我想陛下一定有自己的考慮,我只能盡我最大的努力,將此事做到最好。」
「恩。」
孫堅頷首點頭:「你這樣的心態很好,放心吧,本將軍一定全力配合你,你這樣的才華,不該埋沒在鴛鴦軍中。」
面對孫堅的誇讚,周瑜只是簡單一拱手,輕聲道:「將軍謬讚,瑜當不起,只是為朝廷效力而已,不論是鴛鴦軍也好,還是在哪也罷,對某而言,是一樣的。」
軍隊是朝廷的,各軍主將不過是持節領兵而已,充其量是皇帝的代理人,他們可沒有挑三揀四的權力,只能服從朝廷的安排。
正在這時,前方有異響,引起了孫堅的注意:「哈哈,荊襄水軍的防線徹底破了,這艘樓船戰艦沉入江中,對於荊襄水軍計程車氣,打擊會非常大。」
「沒錯。」
周瑜肯定地點點頭,朝著孫堅欠身拱手:「恭喜將軍,賀喜將軍,這次可以真正向朝廷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