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自然也考慮過這一點:「可是,往哪裡走?有劉虞在,連烏桓都不會幫咱們,鮮卑內部混亂,更不會有人接納咱們。」
「去扶餘、高句麗,甚至是倭國皆可。」
郭圖自然也否定了烏桓、鮮卑,他只能選擇其餘勢力。
「哼!」
袁紹輕哼一聲,搖了搖頭:「那種苦寒之地,如何可能再殺回來?不過是活命而已。」
郭圖立刻補充道:「主公,只要能活著,咱們就還有機會。」
袁紹輕聲道:「全族都被消滅了,苟活著,又有何意義?」
郭圖皺著眉,聲音鏗鏘:「想當年,楚雖三戶,但卻可以亡秦,主公英明神武,又何必妄自菲薄,只要能保下命,一切皆有可能。」
「我今年四十六了。」
袁紹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可比不了當年的項羽,逃亡外地,甚至連落葉歸根都辦不到,我已經摺騰不起了。」
「而且,弘農王已經徹底把我袁家的名聲搞臭了,我袁紹最大的依仗已經沒有了,逃亡外地,恐怕只能客死異鄉而已。」
郭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在這一瞬,徹底嚥了回去:「.」
沉默良久,袁紹乾脆擺了擺手,示意郭圖退下:「走吧,全都走吧,奔個前程去吧。」
*****
兗州。
東武陽。
濟水河橫貫東郡,將其一分為二。
東郡濮陽在河南岸,東武陽在其北岸,與清河、魏郡接壤。
曹操將自己的主力大軍安在北岸,直面袁紹的兵馬,就已經做好了隨時進攻的準備。
只是,即便是他也沒有想到,就在即將開春前,自己的好友許攸會趕來投靠。
「你說是何人?」
曹操抬眸望向侍衛,不由愕然:「南陽許攸?」
侍衛欠身拱手道:「沒錯,正是許攸,將軍若是不願意見,小人可以將其攆走。」
程立輕聲道:「將軍,聽說您與這個叫許攸的,可是幼年之交啊,他此刻趕來,極有可能是來遊說的,否則早應該過來了。」
然而,曹操咧嘴一笑,扭頭瞥向程立:「仲德雖然足智多謀,但卻不熟悉許攸此人,他若早些過來,極有可能是來遊說,但此時前來,必是投誠,而且手裡還有情報。」
「哦?」
程立皺眉:「何以見得?」
曹操沒有正面給出解釋,而是笑了笑:「你若不信,咱們召見一番,便可知其來意。」
程立欠身拱手:「將軍既然不懼,吾又有何懼?」
曹操昂首,極其自信:「放心,陛下沒有那麼昏聵,忠與奸,陛下分得清楚,我曹操何懼之有?」
「去!」
當下,曹操對侍衛言道:「帶許攸進來。」
侍衛拱手:「喏。」
旋即。
躬身離開大帳。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趕來中軍大帳,趨步上前,欠身拱手,畢恭畢敬道:「南陽許攸,見過曹將軍。」
「哈哈!」
曹操故意裝作才知道,騰得起身,繞過帥桉,轉入帳中:「還真是你啊,子遠,我還以為侍衛報錯人名了呢,你不是在本初那裡.怎麼」
許攸神色略顯尷尬,長出口氣道:「孟德啊,實不相瞞,此次攸從冀州趕來你的大營,真正目的是投誠的。」
「投誠?」
曹操羊作驚詫,卻轉而瞥向一旁程立,順便打個眼色,言外之意很簡單:「你瞧,我是不是猜對了?」
程立同樣頷首點頭,暗自驚歎,那眼神分明就是再說:「將軍果然料事如神,我程立這回是真的服了。」
「沒錯。」
許攸厚著臉皮,肯定地點點頭:「袁家陰謀造反,罪大惡極,人人得兒誅之,我許攸自然要棄暗投明。」
「況且,如今的冀州人心惶惶,世家豪族已經紛紛捨棄了袁紹,轉而青睞南陽,尤其清河崔氏,現在更是全然不理袁氏的號令。」
「再加上沮授、田豐離開袁紹,目前的袁紹已經徹底失去了民心,即便朝廷不發動進攻,恐怕他支撐不過半年時間。」
雖然,許攸說得是天花亂墜,但在曹操的眼裡,不過是他在為自己的不忠不義,尋找一個恰如其分的理由而已。
這種人,曹操最是厭惡,哪怕許攸曾是自己的好友,照樣如此,如果許攸當真要投誠,那麼早在朝廷釋出袁家謀逆,就應該背叛,而非是現在。
很明顯!
許攸是在確定袁紹已經沒有前途,這才決定離開。
雖然是出於保命,但這樣的行為,依舊令曹操感到不恥:「既然是投誠,子遠應該趕往南陽才對,不應該來我這裡。」
這倒不是曹操不接納許攸,而是天下人共知,南陽朝廷是考課取士的制度,哪怕是舊臣,依舊需要經過考課,才能上崗。
投靠曹操?
按照常理,這是不允許的,更是在給曹操找麻煩。
當然,曹操有此一問,自然已經猜到了,許攸此番前來,手裡一定掌握了某些東西。
果不其然,許攸長出口氣,輕聲言道:「南陽朝廷的規矩,我許攸焉能不知,只不過,咱們可是好友,有些東西,你或許能用得上。」
「哦?」
曹操羊作驚詫:「子遠莫非帶來了情報?」
許攸點點頭,極其肯定地道:「沒錯,的確帶來了些情報,事關袁紹麾下的兵力部署,對於孟德你,一定是大有裨益。」
言罷。
許攸便脫下身上的衣袍,從後背內襯那裡,哧啦撕開個口子,從中取出一封帛書,遞給了身前的曹操:
「便是此物。」
曹操接過這封帛書,卻沒有展開,而是將其丟給了一旁的程立,輕聲道:「仲德,將其燒掉吧,順便飛鴿傳書給朝廷,說冀州的兵力部署,極有可能發生變動。」
程立自然清楚曹操的意思,頷首點頭:「喏。」
這一瞬,許攸頓時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個鈴鐺:「孟德,你.你這是.你這是何為啊?」
「怎麼?」
曹操雙目灼灼地盯著許攸,冷聲言道:「你還不明白嗎?」
許攸驚詫,喉頭滾動,只感覺一股恐怖的氣勢,陡然間強壓上來:「我我怎麼知道?」
「愚蠢!」
曹操惡狠狠瞪著許攸,「愚蠢」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可知你今日投誠,毀掉我們多少前期的計劃?」
「當真以為,袁紹的戰略部署,能夠瞞得住我們?我告訴你,校事府早已經掌握了袁紹的一切動靜,包括其兵力部署。」
「可是.」
話鋒一轉,曹操怒火滔天,咬牙獰聲:「你今日前來投誠,必然會驚動袁紹,只要他不是個傻子,自然會秘密調動兵馬。」
「如此一來,我們去年的戰略部署,便會被打破,必須要跟著袁紹的調動,而再次發生調動,你可知此事幹繫有多大嗎?」
曹操的聲音越來越重,彷彿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錘,狠狠地砸在許攸的心坎上,嚇得對方心頭巨震,一臉懵逼,不知如何開口應對。
原以為,自己怎麼也算是立下了功勞,可以不必參加考課,就能成為南陽朝廷的一員,或者極有可能就近安排,成為曹操麾下的幕僚。
但是
許攸怎麼也不敢相信。
自己如此小心翼翼獲得的情報,不僅沒有幫上南陽漢庭的忙,甚至還攪合了他們的大事,這豈非偷雞不成蝕把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該死!
該死!
真該死!
此刻的許攸悔得腸子都快青了,他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畢竟,許攸也是從軍打過仗的人,自然清楚其中的干係,極其重大,糧草的運輸線路,藏匿地點,甚至是軍隊的行軍路線,很可能全部需要變更。
如果這僅僅只是一路兵馬,還自罷了,但偏偏涉及到了五路大軍,如此工程量,對於南陽漢庭而言,的確是個不小的難題。
沒錯。
正如曹操所言,自己沒有立功,反而闖禍了。
許攸陰著臉,喉頭滾動,吞了口口水,他急急求救道:「孟德,你可千萬要救我啊,你應該清楚我的,我絕對沒有闖禍的意思,我是好心辦了壞事而已。」
「子遠啊!」
曹操毫不猶豫地撒開許攸,搖了搖頭:「我雖然是陛下麾下統帥,但當真幫不上你,我今日接見了你,就已經被你拉下水,你可害苦我了。」
「孟德,你.我不是故意的。」
許攸何嘗不知曹操的意思,他現在有種摑自己兩巴掌的衝動,但終究還是沒有動手,只是一個勁兒地求曹操:
「你可一定要幫幫我。」
「我知道,你從小就聰明,一定會有辦法的,對嗎?」
「孟德,咱們可是同窗好友,你可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啊。」
曹操背對著許攸,回頭瞥了眼那張可憐兮兮的臉,長出口氣:「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可幫不了你。」
許攸眼珠子骨碌一轉,當即明白了曹操的意思:「孟德,你說吧,讓我如何做?我許攸一定照辦,絕不討價還價!」
「好。」
曹操豁然轉身,親手將許攸攙扶起來:「能救你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回去,回袁紹那裡去,戴罪立功!」
許攸懵逼了:「啊?回去?」
曹操極其鄭重:「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