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沛國。
山陽郡、沛國交界。
曹軍大營。
中軍,大帳。
大帳正中,一個巨大的沙盤前,曹操、程立等人正在圍觀,上面道路、橋樑、森林、村莊、河流等,應有盡有,非常詳細。
此外,還有紅色、藍色的小旗子插在上面,代表著敵我雙方犬牙交錯的勢力分佈,上面的資料乃是兵力對比。
曹操皺著眉,盯著上面的勢力分佈,輕聲言道:「袁遺果然比咱們想象中要厲害,居然能以這麼點兵力,堅持這麼長時間。」
「是啊。」
一旁程立跟著附和道:「袁遺的確有些出乎意料,尤其是他能分出一部分兵馬在方與縣駐紮,以提防我軍抄襲其後路,便遠非尋常人可以辦到。」
「當然!」
言至於此,程立補充道:「袁遺之所以可以堅持到現在,也跟濟北相馬升的支援,有一定的關係,否則憑劉岱的兵力,不至於這般被動。」
鮑信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皺著眉:「我是怎麼也沒有想到,馬升居然可以在這個時候,為了袁家而做出犧牲。」
「要知道,現在袁家在全天下,已經成為了人人喊打的一條狗,可現在居然還有人,可以為了袁家挺身而出。」
「拋開別的不談,單憑這一點......」
鮑信昂首,拍著自己的胸膛,鏗鏘言道:「我鮑信佩服他,此人絕對是個忠義之士,但可惜,效忠的卻是袁家。」
滿帳文武紛紛點頭附和:
「沒錯,此人的確忠義。」
「只可惜,站錯了隊。」
「袁家當真是害人不淺吶!」
「馬升此人算是徹底被袁家害了。」
「......」
眾人正七嘴八舌的議論時。
忽然,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曹操抬眸望去。
但見,軍師粱習急匆匆闖入大帳,面容帶著一絲喜色,欠身拱手道:「將軍,好訊息。」
曹操望著粱習臉上遮掩不住的悅色,跟著澹然一笑:「讓我猜猜,是不是南陽有訊息了?」
粱習眼神驟亮,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正是南陽方向的飛鴿傳書。」
言罷。
粱習急忙將信箋遞上來:「將軍且過目。」
曹操則是大手一揮,沒有接飛鴿傳書:「不必了,我已經料到了,想來一定是長安落敗,朝廷大獲全勝,對嗎?」
「恩。」
粱習重重點頭:「沒錯,正是如此,陳留王於陣前投降朝廷,袁隗以及長安文武百官,全部被抓,如今正在被廷尉、校事府聯合審查。」
「哦?」
曹操聞言皺眉,不由好奇:「校事府在聯合廷尉,審查文武官員?」
粱習恩了一聲:「沒錯,正是如此,聽說陛下要公審袁隗,將其罪名公佈天下,讓袁家徹底的身敗名裂。」
「公審袁隗?」
曹操唇角微揚起個弧度,儼然已經料到皇帝陛下真正的意圖。
不過......
曹操卻沒有多說。
畢竟,這種事情不方便透露出來。
粱習則是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此事已經得到了證實,估摸著再有十餘日,便可公審袁隗,待其定罪以後,明年強攻冀州。」
一旁程立捏著頜下一縷鬍鬚,長出口氣:「明年強攻冀州,那麼今年兗州必須要拿下來,真不知道劉岱還要堅持多久,才會趕來求助。」
「我想袁遺一定是想要拖延到冬天,從而給自己一定的緩和機會,如果咱們再不出手,可能真的要被他得逞了。」
曹操則是笑了笑,擺手打斷道:「放心吧,袁遺即便是想拖,恐怕也沒有機會了,朝廷大獲全勝,劉岱必然會全力進攻,想著給朝廷獻禮,好保住他的權勢。」
「如此一來,倒是可以逼袁遺使出全力,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劉岱的敗報就要到了。」
「鮑信!」曹操扭頭瞥向鮑信。
「在。」鮑信欠身拱手。
「從現在開始,加強練兵,以及與後方糧草供給的保障,咱們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須在短時間內收拾殘局,這糧食必須要跟上。」
「將軍放心,交給末將即可。」
自從鮑信跟隨曹操過來以後,就被委以重任,便是溝通各方郡守,來為曹軍保障糧草的供給,協調車輛、船隻、器械等等。
這些事情雖然比較瑣碎,沒有上戰場來得那麼痛快,但對於三軍而言,卻是關係到生死存亡的,非得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負責不可。
鮑信雖然不如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那般,乃是曹操的同族兄弟,但他可是以諸侯身份,便一直支援曹操的存在。
從這一點分析,鮑信對曹操的信任,甚至要比曹仁、曹洪更加難得,讓鮑信來協調全軍的糧草,曹操可以放一百個心。
「程立何在?」
「在。」
「山陽郡內的斥候,一定要抓緊,他們近期必定會有動靜。」
「放心,交給在下即可。」
「恩。」
曹操緩緩點頭,繼續沉下心來,思考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忽然。
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曹操抬眸望去。
但見,大將夏侯淵急匆匆闖入大營,欠身拱手道:「將軍。」
曹操頓時一愣:「妙才,你不在豐縣守著,怎麼來這裡了?」
夏侯淵老實交代道:「末將帶來了一個人,他說他是劉岱麾下的傳令兵,他們在昌邑縣被殺敗了,劉岱最終的命令,是讓他們趕來豫州,請求支援。」
「什麼?」
曹操皺著眉,一臉的不敢置信:「劉岱居然已經戰敗了?」
夏侯淵極其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我軍斥候也證實了這一點,只是在回程彙報時,遇到了大量的封鎖,這才導致慢了一些。」
「封鎖?」
曹操勐地扭頭望向沙盤,一下子明白了在方與縣的駐軍。
袁遺這傢伙的目的,不僅僅是要提防自己,更要擾亂自己探查情報的斥候,阻擋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最精準的騎兵。
「好個袁遺。」
曹操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我還真小瞧你了!」
夏侯淵欠身拱手道:「將軍,再有半個月,就要入冬了,咱們抓緊時間進攻吧。」
曹操毫不猶豫,鏗鏘言道:「傳令,騎兵先行,步兵隨後,按照原定計劃,殺奔山陽郡,本將軍也要試試伏火雷霆的厲害。」
夏侯淵頷首:「喏。」
隨後。
曹軍進入匆忙的準備階段。
不過,他們原本就已經做好了進攻的準備,因此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準備妥當,拔營啟程,直奔山陽郡。
*****
南陽,宛城。
校事府。
監牢。
高嵇跪在老母親面前,痛哭流涕:「母親,原來孩兒以後不能為您盡孝了,如果可能,來生依舊做您的兒子,那個時候再為您盡孝。」
老母親摸著兒子的腦袋,滿眼的淚花閃爍:「孩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娘沒什麼可遺憾的,即便現在去死,也無怨無悔了。」
「娘—」
高嵇淚如泉湧。
「孩子。」
母親長出口氣,輕聲道:「南陽皇帝陛下的確是明君聖主,娘在南陽的這段時間,看到了書中描繪的大同世界,甚為欣慰。」
「不管將來如何,娘都相信未來的大漢會比現在更好,這就已經足夠了,至於你們的那些事情,娘不願意參合,也絕對不會參合。」
「但這件事畢竟涉及到陳留高氏全族,娘不願意給你造成心裡壓力,凡事都要自己考慮清楚,你已經長大了,這件事你自己做主。」
高嵇抬頭望向母親:「娘,孩兒......」
不等高嵇說完,老母親直接擺手打斷:「行了,娘說過了,不會參合,更不會給你一點意見,你自己考慮清楚便是,娘要走了,能再見你一面,已經心滿意足。」
「娘—!」
望著母親離開的背影,高嵇已然滿目淚痕。
當母親離開監牢後不久。
終於。
郭嘉來到了監牢,走到自己面前:「高嵇,你應該清楚,事實就是事實,不是你能隱瞞得住的,這件事廷尉同樣在調查,當年太傅府的官員,已經全部抓起來了。」
「徐璆此人,你應該是瞭解的,即便是當年的太后,都沒能攔住他,如今此事已然驚動了天下,其人必定會調查個水落石出。」
「若是被他調查出結果,恐怕你連立功的機會都沒有了,陛下說過,如果你願意交代,可以對你全家,網開一面。」
高嵇皺著眉,試探性問道:「那我全族呢?」
郭嘉冷笑:「高嵇,你別太得寸進尺了,這可是夷滅三族的大罪,能保下你全家的性命,已經是法外開恩了,你還想保住陳留高氏?」
「哦對了。」
言至於此,郭嘉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聲道:「高幹依舊在上黨,陛下即便能饒得了你,也絕對饒不了他,陳留高氏肯定是保不住的。」
「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恩。」
高嵇緩緩點頭。
沒錯。
不管從哪件事來看,陳留高氏都已經死透了。
實際上,當年他在明白了袁隗的野心後,就已經知道,這將會是一條不歸路,一旦踏上,就相當於賭上了全族的性命。
高嵇沉吟了片刻,輕聲道:「此事是我乾的,不管怎樣,我不能倖免於難,我只希望,可以拿我一命,換別人一命,不知可否?」
郭嘉試探性問道:「你想換何人?」
高嵇嘆口氣:「我也不知道,換個最小的孩子吧,他將會是我們陳留高氏的希望。」
「好。」
郭嘉緩緩點頭,輕聲道:「只要你老實交代,我可以跟陛下請示,有令堂在,教育出來的孩子,肯定不會太差。」
高嵇感動不已:「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