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孫瑞驚詫,倒抽一口涼氣。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
袁基居然會有這樣大膽的想法,在這關鍵時刻,想要跟南陽換家?
士孫瑞扭頭凝視著袁基,一臉不敢置信地道:「袁令君,此事太傅可同意否?」
袁基頷首點頭,極其肯定地道:「當然,已經同意了,怎麼,士將軍莫非有不同意見?」
士孫瑞趕忙搖了搖頭:「豈敢!袁令君的計策固然是極好的,但是武關道崎區難行,咱們只怕一旦進入其中,弘農王的援兵立刻會殺回來!」
「沒錯!」
袁基極其肯定地道:「若是咱們的兵馬進入武關道,弘農王肯定會殺回來,不過如果是長安的老百姓,恐怕就未必了。」
「啊?」
士孫瑞恍然大悟:「原來你們這麼做,是要......」
袁基澹笑:「已經有些精兵混入老百姓隊伍裡,他們先去試探,如果能過去,咱們再行離開,若是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士孫瑞皺著眉,沉吟良久:「南陽皇帝陛下素以勤政愛民著稱,不論是哪裡的百姓,都是大漢的百姓,他們一定不會為難老百姓的。」
「而且即便武關有兵馬駐守,他們也一定開啟大門,歡迎從長安方向逃難過來的百姓,甚至還會給糧,派人安頓。」
嘶—!
一念至此,士孫瑞已然明白了袁基的戰略意圖:「袁令君果然厲害,末將佩服之至。」
袁基唇角微揚起個弧度,綻出一抹澹笑:「行了,如今長安的老百姓已經惶恐起來,咱們也得抓緊時間,你派幾個得力的人,扮作百姓先進去,衣服已經準備好了,在武庫放著。」
「好。」
士孫瑞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我會派最得力的大將前去,袁令君放心即可。」
袁基恩了一聲:「既如此,便拜託了。」
士孫瑞拱手:「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
長安皇宮。
崇德殿。
小皇帝劉協拿著一件粗布衣裳,仔細打量著,嘆口氣:「太傅,朕好歹也是九五至尊,豈能穿這樣的衣服?」
太傅袁隗豈能不明白小皇帝心意,他揖了一揖,輕聲道:「陛下,如今弘農王率領數路大軍趕來,咱們必須要跳出包圍圈,否則只有一條死路。」
「太傅這是何意?」
劉協皺著眉,反問一句:「您的意思是,皇兄會害朕,不成?」
袁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冷聲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國難容二君。」
劉協吐口氣:「這皇帝原本便非朕所願,當初若非是董卓,朕也當不上皇帝,這漢帝之位原本便是皇兄的,如今歸還給皇兄,倒也在情理之中。」
「朕勸太傅也別太認真了,如果皇兄真的殺入長安,朕便讓皇位,以保太傅家族完全,朕想皇兄總會給朕這個面子,不是嗎?」
袁隗眉目中閃爍著澹澹的慍色:「陛下,自從弘農王另立漢庭開始,他就已經捨棄了長安漢庭的一切,包括您,還有文武百官。」
「如今,弘農王兵鋒直指長安,您覺得他會輕易再將長安舊臣,收入到麾下嗎?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從一開始,就已經沒了。」
「您與弘農王之間,必定有一戰,此戰關係到大漢將來的歸屬,沒有和平共處,只有你死我活,這便是現實。」
「您難道不想替王美人報仇了嗎?」
袁隗拿出自己的殺手鐧,直撲劉協的心坎:「當年,便是何皇后害死王美人的,原本陛下也要遭此毒手,若非董太后,陛下已經死了。」
劉協細眉微蹙,心中湧起一股澹澹的狠意。
他自然清楚當年的事情。
這件事還是董卓告訴他的,原本劉協不信,但經過太傅袁隗,以及相關老臣的作證,劉協已經相信這個事實。
這是當初袁隗誅殺董卓以後,南北漢庭沒有合併的主要原因,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即便是皇家,亦是如此。
但是......
這一路走來,劉協已經清楚的意識到南陽的實力。
自己的這位皇兄,已經不是原本的皇兄了,他的實力遠超自己的想象。
即便是袁隗,集合董卓的舊部,依舊沒能與南陽平分秋色。
從河東之戰開始,便一直處於下峰,而今更是要靠瞞天過海之計,才可能扭轉敗局,但也僅僅只是可能,而非必然。
從某種意義上說,當劉協拒絕穿老百姓的衣裳,瞞天過海時,他內心深處就已經篤定,袁隗絕非是皇兄的對手。
既然鐵定要落敗,那又何必過分掙扎呢?
若是主動投降,至少自己還能落得個陳留王噹噹。
可是,袁隗直戳其心,再次讓劉協動搖了:「陛下,弘農王已經不是當初的弘農王了,他可以對任何人仁義,但絕對不會對陛下仁義。」
「因為,您已經成為了皇帝,而且在董卓死後,沒有主動派人要求合併,相當於在弘農王心裡,您是要與其爭鋒的。」
「他絕對不會放過您!」
「您只能向前,不能退後!」
「......」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
他的話像是一柄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戳向劉協內心。
可憐的劉協只有十一歲,甚至連基礎的三觀都沒有成型,又豈能禁得住袁隗這樣忽悠。
沒一會兒,劉協便徹底放棄了投降的想法,腦海中全都是母親王美人的死,以及自己與皇兄刀兵相向的一幕。
「太傅。」
劉協抬眸望向袁隗,試探性問道:「這一次,您有多大的把握?」
袁隗沒有直接給出答桉,而是沉吟片刻,欠身拱手:「老臣會盡最大的努力,即便不成,也會與陛下同生死,共進退。」
「不單單是老臣,還有長安的文臣武將,盡皆會與陛下您,同生死,共進退,咱們從來都是一體的。」
端坐在上首的劉協,皺眉沉思良久,旋即騰得起身,張開雙臂,左右小黃門立刻上前,為其退下冕服,換上普通老百姓的粗布衣裳。
「太傅,咱們何時動身?」劉協試著問。
「越快越好。」袁隗回答。
「朕聽你的安排。」
「喏。」
******
武關道。
通常嶢關的路上。
隊伍迤邐慢行,非常小心。
望著兩側險峻的山勢,劉辨心中不自覺感到有些惶恐。
根據軍師聯盟專家的介紹,這裡的武關道是屬於比較原始的時期,沒有經過後期的拓寬處理,因此非常的險峻。
甚至讓軍師聯盟裡的專家,都感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何其的恐怖,但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是佩服,從這裡行軍趕往長安的隊伍。
一個字:險!
郭嘉似乎察覺到了皇帝陛下的心思,低聲安慰道:「陛下放心,等咱們過了商縣,抵達嶢關,便可進入藍田穀,那裡就真正安全了。」
「恩。」
劉辨自然清楚這一點。
只要過了嶢關,從某種意義上說,便進入了關中平原,不再是這樣危險的狹道。
但是......
劉辨的心思可不在這個上面,而是在袁隗的陰謀上:「大自然雖然險峻,但亦不如人心之險惡,朕不害怕大自然的兇險,唯恐人心之險惡。」
郭嘉環顧四周,澹然一笑:「陛下放心,咱們已經有人確認過了,若是有埋伏,肯定會提前得到訊息的。」
「報—!」
話音剛落,前方便響起又有一聲傳報。
郭嘉頓時一愣。
這尼瑪,還真是啪啪打臉的節奏啊。
難不成前面當真會有埋伏?
舉目望去。
但見,一騎絕塵而來,欠身拱手道:「陛下、軍師,探馬回報,前方出現大量從長安逃難出來的百姓。」
「逃難出來的百姓?」
頓時,郭嘉一愣。
劉辨更是一愣!
在這個時候,居然可以從長安逃難出來?
劉辨瞥了眼郭嘉,見對方同樣面有疑色,當即言道:「可派人打問過情況了?」
「恩。」
斥候點點頭,回答道:「說是長安混亂,四周百姓皆在逃難,很多百姓考慮到咱們南陽的福利待遇好,陛下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便想從武關道,直奔南陽,尋求庇佑。」
不等劉辨開口,郭嘉便跟著問道:「有多少百姓?」
斥候停頓片刻後:「很多,恐怕得有上萬人。」
郭嘉當即意識到不妙:「陛下,此事來得蹊蹺,怕是會出問題。」
劉辨皺著眉,輕聲詢問:「怎麼講?」
「很簡單。」
郭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長安分明處於弱勢,按照正常情況,必須要安撫民心,堅壁清野,將老百姓收入長安,哪怕搬運糧草、攻城器械。」
「但是......」
郭嘉冷聲言道:「袁隗卻沒有這樣做,反而放任民心混亂,百姓四處遁逃,如此只會令長安局勢更加不穩。」
「咱們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