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算完,張遼的戰矛依舊前衝,竟將自己手中的鐵槍,直接撞飛出去,呼呼呼,打著旋轉,紮在一旁的山體上,槍桿嗡鳴不斷,震顫不停。
張遼看準了時機,一矛挑向張侃,待張侃心驚之時,身旁的副將以身護主,死死抓著那戰矛,任由它留在腹中,還回頭對張侃說道,「將軍,速走!」
「該死!」
張遼勐地往出拽矛杆,卻被對方死死攥著。
不得已之下,張遼舞動長劍,鮮紅的汁液頃刻間從其脖頸噴出,一具無頭的屍體,轟然從戰馬上跌落塵埃,血如泉湧。
可是......
當張遼抬眸凝望時,張侃距離自己,已然二十餘步遠。
這裡已經是後軍,兵力極多,且沒有混亂,想要追殺,難於登天。
嘆口氣,張遼心中暗道:「公臺,接下來,便看你的了。」
*****
太原郡。
王家。
書房中,王允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皺著眉,盯著手中信箋,輕哼一聲:「哼,袁紹這傢伙當真以為老夫如此好騙?」
「父親,這難道是......」
一旁的兒子王蓋皺著眉,不可思議地道。
「恩。」
王允頷首點頭,放下信箋,吐口氣:「袁紹害怕為父受《討賊檄文》的影響,因此便寫了封親筆信,向父親解釋當年的一些事情。」
「哼。」
言至於此,王允輕哼一聲,不屑地道:「可惜啊,袁紹不是袁隗,闡述某些事情的高度,根本沒有達到,他的這封信在父親眼裡,不過是強行解釋罷了。」
《仙木奇緣》
「若是之前,父親只是懷疑,那麼現在來看,朝廷的這封《討賊檄文》,十之八九乃是真的,絕非空穴來風。」
王蓋不由驚詫:「哦?父親是如何看出來的?」
「很簡單。」
王允捻鬚言道:「其實,大漢經歷過這麼多年,不論是閹宦,還是外戚,全都清楚,皇權交替之時,雙方的權柄同樣會逆轉。」
「大將軍何進的權勢正盛,在閹宦內部,已經產生了分化,張讓的兒媳婦是何太后的親妹妹,便是一種有力的證據。」
「這是閹宦表達和解的意向,甚至連何太后都親自出面了,但何進依舊沒有任何退讓,非要置閹宦於死地。」
「從某種意義上說......」
王允扭頭瞥向兒子,輕聲道:「何進之死,乃是被逼反的閹宦所為,而此時袁紹、袁術卻打著為何進報仇的名號,誅殺了閹宦。」
「這是不是太過巧合了?」
一句靈魂級的反問,頓時令王蓋愣在原地。
他緩緩點頭。
同樣認為這樣的事情,實在太過巧合,有些不太合理。
緊跟著,王允繼續道:「其實父親當年,也曾想過大漢的前途命隕,十常侍雖然很壞,但不是所有的閹宦,全都是壞人。」
「正如曹操所言,只需要針對某些閹宦,將其下獄即可,蒐羅罪名非常簡單,在鐵證面前,便是何太后也保不住張讓、趙忠!」
「可惜......」
王允搖了搖頭,輕聲道:「大將軍府智囊雲集,既然會出召四方勐將入京,這樣的昏招,簡直令人作嘔!」
嘶—!
王蓋驚詫,倒抽一口涼氣。
他仔細想了想。
還真如自己所言那般,所謂的何太后力保張讓,簡直就是個藉口而已。
張讓、趙忠等人犯下的罪孽實在太大,這樣的人壓根就是保不住的,何進沒腦子,但他府裡的智囊,豈是吃乾飯的。
這已然證明......
彼時的何進早已被人控制了思想。
而想要達到這樣的程度,非得經年累月不可。
袁術、袁紹等人便是在長期的接觸中,逐漸取得了何進的信任,甚至在後來,已經到了聽之任之的程度,這才會表現得跟個蠢蛋一樣。
「沒錯。」
王蓋緩緩點著頭,輕聲道:「父親所言甚是,這封信反倒暴露了袁紹的心虛,側面證實了南陽漢庭《討賊檄文》的真實性。」
「恩。」
王允應了一聲,但面上卻沒有絲毫得意之色,反而顯得有些憂愁:「可惜啊,袁紹既然敢把親筆信寄過來,證明他的這套說辭,已經穩定了冀州內部。」
「悲哀啊!」
「真叫人感到悲哀。」
王允長長出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股澹澹的憤怒:「這天下人愚者多如繁星,而智者卻是鳳毛菱角,否則焉能被袁家偽善的外表欺滿。」
王蓋欠身拱手:「父親,聖人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咱們管不了別人,但卻可以管自己,而且如今正好有個機會。」
「哦?」
王允皺眉,試探性問道:「是何機會?」
王蓋揖了一揖,回答:「根據最新的情報,就在張侃引兵進入呂梁山後不久,陳宮率領兵馬,同樣進入了呂梁山。」
「哦?」
王允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不由驚詫:「你說的可是真的?張侃帶著兵馬,進入呂梁山不久,陳宮居然也帶兵進去了?」
「沒錯!」
王蓋點點頭,極其肯定地道:「兩者約莫相差半天左右,而且陳宮派大將李堪在山體入口駐兵,明顯是在提防張侃留在太原郡的兵馬。」
「恩。」
這一點,自然瞞不過王允。
他捻鬚皺眉,沉吟良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張遼是在拿藺縣當誘餌,想要將張侃的兵馬,全部消滅在呂梁山中,畢竟這條路比較兇險,易於伏兵。」
「若是張遼先攻藺縣,再戰張侃,反而不利於佔據發展,此人居然已經設計到這種程度,怪不得是南陽皇帝帳下勐將。」
「厲害啊!」
即便是王允,也忍不住點頭稱讚。
這一次,他當真是心服口服。
因為,張遼不是在兵器、裝備戰勝他,而是在戰略戰術上,戰勝了他。
如此一來,證明張遼的軍事素養,是遠勝於他自己的。
要知道,當年黃巾起義時,王允也算是一員悍將,曾經追隨皇甫嵩一起,殺入豫州,征戰黃巾,且屢戰屢勝。
也正是因為如此,袁隗才會派他進入河東,主持河東、幷州的戰局,王允同樣覺得自己可以,這才敢於接下這個任務。
實際上。
河東一戰,王允雖然落敗,但並不心服。
畢竟,導致獲勝的因素,乃是陷陣營裝備精良,刀槍不入,這才致使軹關陘出口的伏兵,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從而左右了河東戰局。
至於白波谷那一戰,更是如此,若非有朝廷的伏火雷霆相助,將白波谷兩側山體崩塌,張遼根本不可能拿下白波谷。
但是......
此一戰,呂梁山之戰。
張遼的騷操作,實在是讓王允驚歎。
即便內部帶兵之人不是張侃,而是自己,同樣可能會中計,全軍覆沒。
這一戰,讓王允輸得是心服口服:「張遼果然厲害,看來幷州這一戰,已經沒什麼太大的懸念了,張侃必敗無疑。」
「父親!」
王蓋揖了一揖,更進一步:「而且郭家、李家也有回信了,他們也願意歸順南陽漢庭,還希望跟著咱們,聽從父親號令。」
「哼!」
王允捻鬚輕哼:「南陽漢庭對於小士族友好,他們豈能不歸順南陽,你告訴他們,留心軍營的刺奸,從今天開始,不遵從任何人的號令。」
王蓋欠身拱手道:「諾!」
王允輕聲道:「快去吧,同時把父親的信箋,派人給李堪送去。」
王蓋再次拱手:「諾。」
旋即。
躬身離開書房,消失在視野。
王允長出了口氣,拿著袁紹的信箋,輕哼一聲,心中暗道:「袁紹啊袁紹,外強中乾,袁家盡皆如此後輩子孫,焉能成大事。」
下一秒。
王允便將袁紹的信箋,隨手丟盡炭火盆,拿出火摺子,將其焚燒,一乾二淨。
在跳動的火苗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另外的兩個兒子。
他們目前在南陽漢庭,已經有了十足的進步,當真令人欣慰。
而就在今年,二兒子王景更是因為政績比較突出,當上了豫州魯國的國相,這可是足足兩千石的大員,最重要的是,他今年才不過二十出頭,如此年紀,可謂少年英傑。
南陽漢庭的考核、監察體系,是他夢寐以求的制度,尤其是監察體系,更是盡心盡責,皇帝陛下非常支援。
也正是因為如此,南陽的生產責任書體系,才能發揮出它最強悍的作用,為朝廷篩選真正有能力的人才。
這一點!
簡直太特麼棒了。
要知道,王允自己也是監察體系出身,不論是豫州刺史也好,還是侍御史也罷,全都是監察體系的官職。
但在長安漢庭,這樣的官職已經失去了其原本的意義,萬物脫離其道,這世界自然就會發生紊亂,這是其內部的規律。
「南陽!」
王允口中喃喃著這個詞,內心已經跨越了千萬裡,直奔入書中描繪的大同世界,那便是幸福的南陽生活。
雖然,王允已經老了,可能即便投靠南陽,也不會受到重用,但至少,自己已經將王家的種子,深深地埋在了南陽地土壤上,而且從目前來看,非常茁壯。
他們才是王家延伸下去的希望!
而自己,可能終究是要退居二線,沉於幕後,提點後輩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