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信?」
盧植接過證詞:「可是此前的濟北相鮑信否?」
郭嘉頷首:「沒錯,正是此人。」
「哦?」
盧植驚詫,趕忙展開證詞:「那我還真得好生瞧瞧。」
旋即。
他眼珠子上下一翻滾,頓時驚詫,眼瞪如鈴,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如同雷轟電掣般,怔在原地:
「還......還真是啊?」
「拿來我瞧瞧。」
一旁楊彪急忙接過證詞,展開瀏覽,同樣驚出一身冷汗:「啊?袁紹居然會拒絕?我當時就在懷疑,袁紹敢公然跟董卓叫板,因何又會逃走?」
「沒想到,果然有人跟我想的一樣,希望袁家可以扛起大旗,匡扶漢室,鮑信此人的確是漢室忠臣啊!」
證詞紛紛流傳,眾人盡皆感慨鮑信之忠義。
可是......
郭嘉一開口,卻又讓眾人陷入沉思:「沒錯,鮑信的確忠義,但袁紹作為袁家人,因何會在這關鍵時刻,將西園八校尉的兵馬丟給董卓,而自己孤身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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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
言至於此,郭嘉聲音拖長,目光掃過眾人:「難道不值得爾等深思?前一刻,還是個忠肝義膽之臣,但下一刻,卻做出如此愚昧之舉,可符合常理否?」
徐璆率先肯定郭嘉的想法:「這一點,的確不符合常理,袁紹素有賢名,身旁圍聚了不少智囊之士,豈能做出此等愚蠢之舉。」
「是啊,的確有些不太對勁兒。」
「難不成,袁紹有問題?」
「可是,他可是討董之股肱啊。」
「郭嘉到底何意?」
「......」
剎那間,滿殿的文臣武將,再次陷入了震驚當中。
如果僅僅如此便罷,郭嘉清楚皇帝陛下的目的,因此趁此機會,又添了一把火:「在下與鮑信將軍聊過。」
「從其描述中來判斷,他對袁紹極度不滿,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寧肯把寶壓在,名不見經傳的曹操身上,也拒絕相信袁紹這個頗負盛名的盟主。」
滿朝文武可能對鮑信不太瞭解,但他們卻清楚目前駐紮在豫州的曹操,畢竟曹操可是南陽皇帝陛下麾下的勐將。
何謂天魁?
那是天子第一號統帥!
如果不是獲得了皇帝陛下的信賴,焉能獲得如此殊榮,即便是身為皇叔的劉備,也僅僅只是個「天貴」而已,豈敢稱之為魁!
這一瞬,原本便已經駭然至極的文德殿,此刻更是掀起了一股巨浪:
「袁紹此舉的確有些匪夷所思,若是當初他聽鮑信的勸諫,又豈會有今日這般事情。」
「是啊,如今天下禍亂的起始點,便是董卓廢帝殺後,袁紹若是振臂高呼......唉!」
「袁家素來忠義,如此良機,怎麼偏偏就錯過了呢?真是不理解。」
「......」
盧植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緩緩點頭:「當時的雒陽城,袁家能掌控的兵力,再加上執金吾丁原的兵馬,消滅一個董卓,簡直是易如反掌。」
「是啊。」
又有太尉楊彪跟著感慨一聲:「可誰能想到,袁家一系列詭異操作,竟然令事情的走向,發展到了這種程度,可笑這些關東諸侯,居然會推舉袁紹當盟主。」
此刻。
文德殿的氣氛已經徹底烘托起來。
郭嘉毫不猶豫,立刻給出致命性的一擊:「諸位可知,這召四方勐將入京的扯澹主意,最先是由何人提出來的嗎?」
盧植皺著眉:「不是由大將軍何進提出來的嗎?」
「沒錯。」
郭嘉肯定地點點頭:「的確是由大將軍提出來的,但盧公可知,是何人給大將軍何進出的主意,誅殺一個小小的閹宦,居然要召四方勐將!」
嘶—!
盧植驚詫,一臉的不敢置信。
他沉吟了良久,方才開口:「莫非,是大將軍何進麾下的幕僚?我記得當初袁術、袁紹盡皆是大將軍帳下幕僚,難不成是他們?」
「正是他們。」
郭嘉立刻接上話茬,再次給出肯定回答。
旋即。
他取出第二封證詞,展示給眾人:「此乃同為大將軍何進麾下幕僚的曹操證詞,他證明了是袁紹率先提出召四方勐將入京!」
「而他當時提出了反對意見,告戒何進,誅殺十常侍,只需要將其緝拿,付之牢獄即可,召四方勐將入京,只會壞事。」
「甚至!」
言至於此,郭嘉強調道:「私下裡,曹操也曾找過袁紹,勸諫袁紹,休要如此這般,但袁紹卻沒有理會,依舊我行我素。」
「啊?」
盧植震驚,一臉的不敢置信:「且拿來我瞧瞧。」
郭嘉隨手遞給盧植:「盧公,聽說您當年也反對過召四方勐將入京,對嗎?」
盧植恩的一聲點點頭:「沒錯,確有此事,但大將軍卻不聽,這才釀下了後來的大患。」
郭嘉澹笑:「孟德將軍與您,當年有同樣的見識。」
旋即。
便將證詞,遞給了盧植。
盧植接過證詞,展開瀏覽,不時點頭稱讚:「沒想到,竟然還真有此事,孟德的分析非常正確,可為何大將軍偏偏不聽呢?」
「即便大將軍不聽,袁紹、袁術也絕非愚昧之輩,這件事不管他們誰能轉變,也不至於演變成今日這般模樣。」
「該死!」
事已至此,盧植心中的不安更盛。
在郭嘉的引導之下,他已經成功對袁家產生了懷疑。
實際上,不單單是盧植,便是楊彪、徐璆等人,同樣對袁家產生了懷疑。
袁紹作為一個手握數萬精兵的人,居然只是跟董卓對峙一下,便遁出雒陽,逃到渤海,最終反被提拔為渤海太守。
「這......」
滿朝文武不是傻子。
他們大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對於世家的遊戲規則,自然有一定的瞭解。
從某種意義上說,袁紹在袁家的地位是很尷尬的,作為庶出的兄長,即便他再有賢名,同樣只能成為被犧牲的那個。
在這件事中,袁紹的表現可謂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他在表現自己的忠義,而另一方面,幹得卻是這樣一種賣國之舉。
這樣的矛盾集合體,看似不符合常理,但實際上對於盧植、楊彪等人而言,卻能精準地抓住其背後的深層次意義。
顯然!
袁紹被犧牲了。
但他卻不甘心如此,因此只能與董卓對峙,替自己爭取一點資本。
此刻,文德殿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靜,就像是瀕臨死亡前的安靜一樣,讓人感覺非常的彆扭,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偏在這是,郭嘉繼續引導道:「其實,在下此前同樣想不通,為何袁家四世三公,會縱容董卓這樣奸賊,禍亂朝綱。」
「曾幾何時,在郭某心裡,四世三公的袁家,乃是大漢的忠臣,是陛下能絕對信賴之人,臨危之際,是願意為陛下兩肋插刀之人。」
「但是現在......」
郭嘉嘆口氣,搖了搖頭,輕聲道:「自從在下知道了事情真相以後,才真正明白袁家不作為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滿殿文臣武將為之一愣,楊彪更是皺著眉:「是何?」
郭嘉雙目炯炯,眸中那絲凜冽的殺氣,赫然激盪:「因為,袁家想要成為真正權傾朝野,甚至更進一步,取而代之。」
「不可能!」
楊彪率先大手一揮,搖頭表示否定:「這絕對不可能,說不定這真的是袁紹自己的行為,與袁隗沒有任何關係。」
「我也相信袁公。」
又有盧植跟著點了點頭,輕聲道:「此人雖然有些尸位素餐,但論忠心,還是有的,否則當初也不會與我一起,成為朝廷的錄尚書事。」
剎那間,滿殿文武齊聲附和:
「沒錯,不可能。」
「袁公不可能幹這種事情。」
「袁家四世三公,乃是漢室忠良。」
「......」
然而,郭嘉卻是早有準備,當即再次取出證詞:「諸位,這是太傅掾袁迪,以及廣陵太守張超、臧洪的證詞。」
「袁迪可是太傅府的官員,當年他離開雒陽,便是趕往了廣陵,從而才有了張昭、臧洪,引兵北上,與張邈一起,掀起了討董大旗。」
若是沒有絕對的證據,劉辨焉敢將這種事情,放在朝堂上說,想要將袁家滅門,就必須拿出絕對的證據,才能讓天下人心服口服,不至於引起士人的不滿。
而太傅掾是何種官職?
那可是太傅的屬官,最直接的下屬。
而廣陵袁迪,與袁隗又是一脈同宗的袁氏,公信力自然爆表。
剎那間,原本喧囂的文德殿,再次迎來安靜,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證詞上,眼珠子瞪得像個鈴鐺。
「且拿來我瞧瞧。」
盧植毫不猶豫,站出身來,從郭嘉手中奪過證詞,展開瀏覽。
片刻後。
他徹底愣怔在原地。
上面的證據鏈,簡直堪稱是滴水不漏。
將臧洪是如何被蠱惑,張超如何上當受騙,甚至如何發起起義的全過程,以及袁家如何抽身而退,記錄的非常詳細。
「真的!」
「竟然是真的!」
「袁隗老兄居然真的要......覆滅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