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時,劉虞的存在,便是老百姓的精神支柱,更是薊縣賴以苟活的前提。
劉虞若是戰死,老百姓精神支柱頓失,那麼薊縣頃刻間便會被袁紹攻破,此乃顯而易見之事,甚至成為了雙方共識。
鮮于銀拗不過劉虞,乾脆也懶得再勸,反正能不能堅持下來,另當別論,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即可:
「好!」
鮮于銀沉吟片刻,咬牙喝道:「王亮、李虎。」
二人朗聲喝道:「在。」
「你們保護主公,時刻不離左右。」
「喏。」
「鮮于將軍。」
劉虞聞言愣怔,瞪大了眼睛,氣呼呼道:「我還有些親衛軍在,你讓他們跟著我幹嘛?你可要負責全城支援的,他們是你最後一點兵力了。」
鮮于銀頓時暴怒,厲聲喝道:「主公,你瞧瞧你身邊,全都是普通百姓,這便是你的親衛軍?你若是死了,薊城便破了。」
「咱們此一戰堅持到現在不容易,只有保住你,才能保得住薊城,保得住薊城,全城百姓以及我軍將士的死,才是值得的。」
劉虞頓時啞語,沒有再接話。
的確!
他身旁的親衛軍已經全部犧牲。
不是在支援全城的路上,便是為老百姓擋槍、擋箭!
此時此刻,劉虞是真正的光桿統帥,手下只有一幫熱血沸騰的百姓,沒有一個真正訓練有素的將士,幸虧自己有點本事,否則即便是他,恐怕也難以倖免於難。
「使君,袁軍又衝上來了!」
「一定要頂住!」
劉虞、鮮于銀幾乎沒有任何廢話,提著刀便加入到戰鬥中,與從雲梯爬上來計程車兵,發瘋似的戰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城頭的屍體儼然已經堆積如山,某些地方更是超過了女牆,劉虞等人完全是在踏屍而戰,困獸猶鬥。
噗!噗!噗!
一個身穿老百姓服飾的男子,手持一杆戰矛,接連出手,殺死三、四個袁兵,他腳步極其穩健,出手快如閃電,毫不拖泥帶水。
這一幕,頓時引起了鮮于銀的注意。
將這一股強攻擊潰,鮮于銀走到此人跟前,染血的利刃直接架在對方脖頸上:「你到底是什麼人?」
呼啦!
一大波老百姓站起來,提刀指向鮮于銀,卻被男子揮手打斷:「爾等這是何為?趕緊把兵器放下來。」
劉虞同樣一愣,疾步上前,擺手示意鮮于銀放下兵器:「將軍,休得無禮,他們可一直在我身邊,若沒有他們,我早就死了。」
「將軍。」
此刻,男子起身,朝著劉虞、鮮于銀拱手抱拳:「小人乃是幽州薊城的暗穴侍衛羅錚,奉校事府的命令,暗中保護幽州牧劉使君安全。」
「這幫弟兄全都是幽州的暗穴侍衛,他們是我的部下,咱們目前應該是盟友,而非對手,將軍的刀不該架在在下的脖子上,否則便是親者痛,仇者快。」
劉虞驚詫:「你是南陽的人?」
羅錚點點頭:「沒錯,還望使君原諒小人隱瞞至此。」
劉虞長出了口氣:「你們......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羅錚輕聲道:「您沒必要知道,我們原本便是一支影子部隊。」
鮮于銀對南陽有好感,急忙問道:「你們還有多少人?」
「對!」
劉虞飛快點頭,急問:「你們在城中還有多少人?」
羅錚心知沒必要再隱瞞,輕聲道:「還有三、五十人吧,剩下的,全都戰死了,沒一個活著退出戰鬥。」
劉虞是既感動又震驚:「可否聯絡上你們的負責人,我想親自見見他,商量一下對策,我知道你們一定能聯絡上南陽!」
羅錚臉色毫無變化,極其平澹地道:「使君勿急,其實我們的負責人,您想見,隨時可以見到。」
「啊?」
劉虞愣怔:「你這是何意?」
羅錚沒有隱瞞:「因為,他原本便是您的部下。」
「我的部下?何人?」
「田疇!」
「田疇?」
「沒錯!」
羅錚肯定地點點頭:「目前,他正在城中排程百姓、物資等,同時也負責指揮我等暗衛,使君若是想見,回城即可。」
劉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畢竟田疇跟了他,已經有段時間了,此人應該是沒有機會成為南陽暗穴的。
但怎麼......
面對劉虞一臉的疑惑,羅錚只是點點頭:「具體情況如何,羅某不知,在下是今年才調任幽州的,一開始便接受田長史排程。」
嘶—!
劉虞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羅錚是今年調任幽州,那麼豈不證明,田疇歸順南陽的時間更早?
正當劉虞又驚又怒之時,鮮于銀再次喊道:「主公,賊子又衝上來了。」
劉虞當機立斷,厲聲喝道:「先將袁兵攆下去再說!」
羅錚等人跟著呼喊:「殺—!」
*****
南陽,宛城。
校事府。
郭嘉從監牢中走出來,遺憾地嘆口氣,瞥了眼身旁的李儒,輕聲道:「文優,很遺憾,咱們還是沒能找到其餘證人。」
自從拿到《袁氏錄》的後半卷,郭嘉、李儒便開始配合,按照上面的內容抓人、審問,只為找到當年前往阻止四方勐將入京的人。
可惜......
截至目前,依舊沒有太大的收穫,只是找到了其餘證人,讓原本拮据的證據鏈,變得更加豐滿,更加證實了袁隗的罪證。
「不過......」
話鋒一轉,郭嘉輕聲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會給長安的暗穴飛鴿傳書,讓他們盯緊高嵇,必要的時候採取措施,給予保護。」
雖然荀攸已經暴露了,但他主動暴露離開,卻也在長安留下了尾巴,繼續做一些小事,為南陽提供情報。
李儒揖了一揖,大為感動道:「多謝奉孝,如此一來,李某就算是死,也心甘情願了,只是可惜了,如今大漢有復甦之兆,而我卻將永遠地離開。」
郭嘉拍了拍李儒的肩膀:「正如文若所言,董卓有打破天下秩序之力,卻無再造乾坤之能,你雖然竭盡全力輔左,但爛泥豈能扶得上牆?」
跟劉辨接觸的久了,自然而然,會被動接受劉辨的一些話術,比如這句爛泥扶不上牆,便是源自劉辨的口頭禪,恰好被郭嘉記住了。
李儒雖然有些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結合上下文,自然也清楚,這句話背後到底是指什麼意思,因此也沒有多問。
「奉孝。」
李儒揖了一揖。
「恩?」
郭嘉皺了皺眉:「文優,你這是何意?」
李儒輕聲道:「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郭嘉澹笑:「你是想讓我去求陛下,等關中拿下,將袁隗殺死,再將你賜死,對嗎?」
李儒鄭重點點頭:「沒錯!若是不能看著袁隗身死,我李儒死不瞑目。」
郭嘉輕聲道:「放心吧,這件事包在我身上,這段時間以來,你表現得非常不錯,我相信陛下會給你這點優待的。」
「而今,朝廷正在大批次製造伏火雷霆,已經有一部分,送到了在陝縣駐紮的劉皇叔手中,估摸著再有數日,總攻便會展開。」
李儒頷首點頭:「儒期盼已久。」
「你放心。」
郭嘉鄭重言道:「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保證會讓你滿意。」
李儒大喜,深躬一禮:「多謝奉孝。」
「來人。」
郭嘉招呼一聲。
「在。」
兩個獄卒上前。
郭嘉吩咐道:「將文優押入監牢,好生看管,不得有誤。」
獄卒拱手:「喏。」
望著李儒進入監牢的背影,郭嘉這才轉身離開,帶著所有的罪證,直奔皇宮而去。
如今,整個南陽全都進入了戰備狀態,調集糧草的調集糧草,準備馬車的準備馬車,訓練兵馬的訓練兵馬,忙得不可開交。
在郭嘉通稟了許久後,方才得以覲見。
他趨步上前,欠身拱手:「臣郭嘉,參見陛下。」
上首劉辨擺了擺手,輕聲道:「奉孝起來吧,可是將證據鏈徹底完善了?」
「這個......」
郭嘉遲疑片刻,終究還是老實交代:「實不相瞞,臣與李儒一起,稽核了二十餘人,只是完善了此前的證據鏈,但卻沒有得到阻止其餘諸侯入京的人。」
「考慮到如今朝廷正在為決戰做準備,臣只能暫且放棄,飛鴿傳書給長安,派人盯著高嵇,必要時採取措施,將其控制,保留活口。」
「恩。」
劉辨頷首點頭:「不錯,你能考慮到這一點,已經很不錯了,就這麼辦吧。」
郭嘉應聲承諾,旋即繼續道:「陛下,事關李儒此人......」
不等郭嘉把話說完,劉辨便已經預料到內容,擺手打斷道:「他是不是想再拖延兩日,等到朕將長安拿下,將袁隗賜死,然後再死,對嗎?」
「陛下英明。」
郭嘉極其肯定地點點頭:「這段時間,臣多虧了有文優幫助,才能這麼快完成人員的抓捕與稽核,臣相信他是有悔改之心,願意助陛下一臂之力的。」
「恩。」
劉辨倒也沒有懷疑,輕聲道:「要求倒也不過分,那便答應他吧,等朕總攻長安時,帶入軍營,派人嚴加看管,算是最終了卻他的心事。」
郭嘉心喜,欠身拱手道:「陛下仁義,臣這便將好訊息,告訴文優。」
劉辨澹然一笑:「奉孝,你對李儒可是有些過分的好了。」
郭嘉倒也沒有反對,徑直點點頭:「的確,此人是個人才,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感覺此人倒也是個可憐人,與徐榮、呂布等人一樣可憐,因此有些惋惜。」
「所以......」
言至於此,郭嘉聲音拖得稍微有些長:「臣便想著,最後再為他做些事情,也算是還了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幫扶之恩。」
劉辨把手一揮,澹然道:「沒想到,你郭奉孝還是個熱心腸的人,只怕除了文若、伯寧、志才以外,沒人能讓你這般上心了吧?」
郭嘉頷首,輕聲道:「哪裡!不管臣如何上心,全都是為陛下做事,陛下才是臣心目中,最為重要的人。」
「行了!」
劉辨只感覺一陣肉麻,擺手道:「文若說,該準備的,已經差不多了,明日便是朝會了,你將證據擺出來,釋出檄文,征討袁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