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深人靜之時,袁家府邸外,便有數十輛馬車,徐徐趕來。
陶升安排軍士幫忙裝車,還不過一刻鐘而已,便已全部裝滿,徑直離開鄴城。
繁星當空,火把洶洶,一支迤邐長隊宛如火龍,橫亙在河北平原之上,緩緩向北方潛行。
中部的馬車車廂中,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婦人正微閉著眼睛,在其身旁,還有個少年郎端坐著,掀開窗簾,凝望著外面漆黑的一片。
「祖母快瞧—!」
少年郎抬手指向外面:「今夜的月亮好大啊,那個波光粼粼的東西,應該就是滏水支流,沒想到月光下的河流,竟如此美妙。」
「阿宇。」
老婦人輕聲呼喚,招呼著少年郎:「快回來,別東張西望的,小心引起外面的甲士懷疑,咱們畢竟是外人。」
「祖母,沒事兒的。」
高宇衝老婦人笑了笑,輕聲道:「他們全都是很好的人,況且這裡可是魏郡的府邸,又能發生什麼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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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高宇不以為意,依舊探著腦袋,向外張望:「您別總是大驚小怪的,放心便是,陶將軍說過了,咱們只要去了梁期,就安全了。」
沒錯!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高嵇的兒子。
那老婦人乃是高嵇的母親。
「唉—!」
老婦人嘆口氣,搖了搖頭,對於這個小孫子,她是寵愛有加,已經把他給慣壞了,沒有半點世家子弟該有的模樣。
「咦?」
正在這時,高宇驚奇的發現。
在視野的盡頭處,一片漆黑的夜幕中,竟然有接連的星點閃爍。
它們像極了從天而降的繁星,而且正在朝他們火速逼近:「祖母快瞧,那裡的星星會動,它們正在朝我們過來。」
「傻孩子。」
老婦人尷尬地笑了笑,輕聲道:「星星全都在天上,而且是不會動的,怎麼可能朝咱們過來,你一定是眼花了。」
「趕緊到祖母這裡來,等睡一覺起來,保證就不會再想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星星怎麼可能朝咱們過來。」
「是真的。」
高宇凝視著外面的星火,抬手指著外面:「祖母,不信您瞧,這是真的,孫兒沒有騙你,這星星真的會動。」
「哈哈哈哈!」
老婦人仰天哈哈一聲。
如此想象力豐富的小孫子,又有誰不愛呢。
可是,正當老婦人仰天大笑之時,忽然聽到馬車外有聲音響起:「敵襲!敵襲!快點,列陣營地,保護主公家人。」
敵襲?
老婦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勐然間,她探頭到車窗外。
但見,一點點星火正在朝左右散開,緊跟著不遠處的一個士兵,應聲到底,面門上扎著一支弓箭,不知是當真精準,還是碰巧如此。
不過......
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敵人突然殺到跟前,彷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有十餘個侍衛,躺倒在地,甚至連自己的馬車上,也紮了不少箭鏃。
這哪裡是星星,分明是敵人的火把啊!
「快趴下。」
老婦人不敢有絲毫猶豫,當即將孫子撲到在馬車中。
下一秒,一支箭鏃從孫子的身旁,紮了進來,閃爍著冰冷的寒鋒。
轟隆隆—!
馬蹄聲聲,滾滾而來。
此刻,黃忠策馬飛奔過來,掌中寶凋弓張拉滿月,一箭雙失,例無虛發,沒一會兒功夫,死在黃忠手上的敵人,便多達十五、六人。
他一邊放箭誅殺敵人,一邊策馬迂迴,一雙如星的朗目,不斷在敵軍中,尋找戰略目標陶升,這是他們此行,最為重要的目標,絕不能有失。
忽然。
前方一個正在勒馬轉身的大將,映入了黃忠眼簾。
對方的體型身材,手中兵器,與情報中的,一般無二,只是模樣與畫像上稍稍有些出入,但黃忠還是一眼認準了對方:
「陶升休走,吃黃某一箭。」
嗖!
箭失呼嘯,宛如流星。
陶升嚇得渾身一激靈,頭盔上的紅纓隨即落地。
「啊?」
陶升驚詫不已。
夜幕之下,對方居然一箭射中自己頭盔上的紅纓,如此箭失,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當然,對方既然選擇射自己的紅纓,卻沒有射殺自己,擺明了就是想抓活的。
陶升意識到這一點,更加肆無忌憚,瘋狂的勐夾馬腹,拼命地向前飛奔,絲毫不注意提防對方的箭失襲殺:
「駕—!」
黃忠哂然一笑,他自然一下子意識到了對方的想法,但可惜,他面對的是豹騎:「在豹騎面前,還想逃跑?簡直不自量力。」
希吁吁—!
當下,黃忠急勒韁繩的同時,勐一夾馬腹,坐下大青龍呼嘯而處,宛如一道青色的閃電,瘋狂向陶升追趕過去。
與此同時,黃忠收起寶凋弓,換上精鐵馬槊,縱馬飛速狂奔,不斷迫近對手,任由其如何甩,都甩不掉黃忠。
「該死!」
陶升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
傳說中的南陽豹騎,一個老卒而已,騎術居然如此高超。
要知道,如今可是夜幕,在可視度不達標的情況下,居然還能跟得這麼緊,這足以證明對方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沒一會兒。
黃忠便追上了陶升,掌中精鐵馬槊看似輕飄飄地往出一戳,極其精準地撞飛了對方兵器,呼呼呼,打著旋轉,倒卷而出。
與此同時,黃忠勐一夾馬腹,速度在頃刻間,再次飆升三成,宛如出膛的炮彈般,迅速貼近到陶升跟前。
「啊—!」
狼嚎一般的聲音炸響。
但見,黃忠身子在戰馬上大幅度的傾斜,猿臂往出一探,將直接將陶升挾在肋下,巨大的力量如同鉗子一般,絞纏對手,令陶升不得動彈。
「你可是陶升否?」
黃忠冷聲喝道。
「不是!」
陶升毫不猶豫地否定。
「不是?」
黃忠立刻拔出寰首刀,架在脖子上:「若非陶升,留之無用,殺!」
不等黃忠動手,陶升忙不迭呼喊:「是是是!沒錯,我是陶升,別殺我,千萬別殺我!」
黃忠瞪著眼,冷聲喝道:「若是待會兒查驗不是,我便剜你雙眼,斷你雙腿,挑斷手筋,割掉舌頭,丟到荒野中喂狼。」
「好好好。」
陶升嚇得眼珠子都快瞪爆了,趕忙答應道:「我是陶升!千真萬確,絕對不敢撒謊,還請將軍放心。」
「好。」
黃忠厲聲道:「我問你答,若有半句不對,立刻誅殺。」
陶升頷首:「將軍且問。」
「你本事內黃小吏,對否?」
「對。」
「後來投靠黑山軍,對否?」
「對。」
「你素有平漢將軍之稱,對否?」
「啊對,但是將軍,此非自取,乃是......」
「少廢話,老實點。」
「......」
黃忠確定乃是陶升無疑,當即一記手刀,直接砍向對方後脖頸,旋即將其駝在馬背,拿繩子迅速捆綁後,策馬返回軍陣。
此刻,太史慈、曹性等人,已經控制了全域性,一隊士兵全部誅盡,只剩袁紹家人,還有一些僕從戰戰兢兢。
「何人是高嵇的母親?」
「是老朽。」
「好!」
黃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毫不猶豫地下令:「其餘人等,盡皆斬殺,而後速速朝內黃方向撤退,不得有誤。」
眾將士齊聲呼喊:「喏。」
「別!」
高母嚇了一跳,趕忙將孩子抱在懷裡。
高宇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鑽到祖母懷中,瑟瑟發抖。
嗖!嗖!嗖!
一波箭失襲來,又是片成的屍體躺倒在地。
雖然,這樣有些殘忍,但畢竟這是戰場,若是讓對方逃回去,洩露了他們的行蹤,反而會大不妙。
這樣的事情,作為主將的黃忠,是絕對不會犯的:「老人家別怕,本將軍會派專人保護,你就放心吧。」
「子義!」黃忠朗聲呼喊。
「末將在。」太史慈策馬而出,拱手抱拳。
「速速帶高母及此子返回河內郡,不得有誤。」
「喏。」
太史慈按照原定計劃,當即率領一隊人,帶著高母返回河內。
望著太史慈離開的背影,黃忠徹底放鬆下來:「弟兄們,跟我走,漳河方向集合,偷襲匈奴人的後方。」
眾將士齊聲呼喊:「喏。」
狼騎、虎騎先吸引淳于瓊、匈奴人的注意力,為豹騎爭取偷襲的時間,而後在偷襲結束,立刻趕往指定地點休息、埋伏。
一舉兩得,何樂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