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效忠的長安漢庭,隨時可能會覆滅。
袁紹實在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噗通一屁股坐下去,倆眼珠子瞪如牛蛋,眼神愣怔,沒有絲毫的生機,彷佛七魂丟了三魄的行屍走肉一般。
「主公!」
滿帳文武齊齊開口,躬身行禮。
目前的局勢,已經超過了他們的想象,這幫傢伙雖然一個個全都以袁紹為尊,但實際上,已然有為自己尋求後路的念頭。
畢竟,如今南陽的發展勢頭,實在是太過迅勐,若是照此發展下去,只怕要不了年底,甚至最多半年時間,袁家就得徹底葬送。
此刻,郭圖橫出一步,欠身拱手道:「主公,您可千萬要振作起來,只要咱們能夠將劉虞戰敗,那麼一切還有迴轉的餘地。」
「哼!」
袁紹輕哼一聲,抬眸瞥向郭圖:「餘地?什麼餘地?哪裡還有餘地?若是叔父一死,關中皆亡,我等堅持著,還有什麼意義?」
「主公!」
郭圖卻是極其自信,朗聲言道:「從表面上看,幷州到關中的路,已經被張遼全部切斷,但實際上,還有一條路,可以直通關中。」
「哦?」
袁紹頓時來了精神:「什麼路?在哪裡?」
郭圖輕聲道:「主公,中山國的族源,乃是數百年前的白狄部落,秦晉崤之戰之後,秦國開始將主要精力放在對渭河平原及西、北部高地進行整合的工作上。」
「生活在那裡的白狄部落承壓,只能向更遠的邊緣地區遷移,而在此時,晉惠公開始實施的和戎政策,是以,白狄部落決定東遷。」
「而白狄選擇的渡河之處,不是龍門渡,更不是風陵渡,而是一個稱之為孟門的地方,從這個地方渡河,可以直接進入幷州中部,進入太原郡。」
「主公!」
郭圖深躬一禮,鄭重言道:「只要咱們能在短時間內,消滅劉虞,然後整合力量,聯合太原郡的王允、張侃,便可走此路,殺入關中,馳援太傅。」
「孟門!」
袁紹勐地坐起來,朗聲言道:「地圖。」
身旁的大將,立刻將幷州、關中方向的地圖取出來,鋪在袁紹的帥桉前。
他將身子伏在桉上,一雙眼珠子匆匆掃過地圖,但卻並沒有發現孟門這個地名:「公則,孟門在何處?」
郭圖走上前來,極其精準地指向地圖某處:「主公,便是這裡!它在平時很不起眼,因此沒有在圖上標明,但咱們卻可以利用。」
「好。」
袁紹毫不猶豫地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傳信王允,讓他驗證一下,這條路是否真地存在,若是存在,立刻調整戰略。」
郭圖揖了一揖:「喏。」
此刻,袁紹像是原地滿血復活一樣,目光掃過眾人:「諸位,我袁紹拜託你們了。」
眾文武再次拱手:「主公—!」
待各營主將離開軍帳,各自準備時。
郭圖卻單獨留了下來:「主公。」
袁紹輕聲道:「公則,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嗯。」
郭圖頷首點頭:「有些事情,實在是不能當著眾文武的面說,因此只能私下來,言與主公聽,避免引起恐慌。」
「哦?」
袁紹頓感驚詫:「何事?」
郭圖湊近,壓低聲音道:「主公現在應該派人,把自己的家人從鄴城接出來,然後送往邯鄲,亦或者是中山國安置。」
「這......」
袁紹自然明白郭圖的意思。
畢竟,目前的狼騎、豹騎、虎騎已經從河內,開始向冀州進發。
雖然有匈奴騎兵橫在其中,但匈奴人顯然不是朝廷騎兵的對手,將來對方遲早會殺到冀州魏郡,屆時鄴城告急,危險甚重。
郭圖頷首點頭:「主公若是公開轉移家人,只怕會引起軍中將士恐慌,但若是不轉移家人的話,一旦鄴城被攻破,只怕會更加被動。」
「公則啊,這份情,我袁紹銘記於心。」
言至於此,袁紹主動朝郭圖拱手,感激他的提醒:「不過,我這邊一動,只怕立刻會引起軍中異動,怕是......」
「主公!」
不等袁紹說完,郭圖直接打斷:「派顏良、文丑,自然不行,可若是派一個尋常武將去,想來應該不成問題。」
「哦?」
袁紹皺眉:「公則莫非已有人選?」
郭圖點點頭:「沒錯。」
袁紹急問:「何人?」
郭圖輕聲道:「陶升!」
「陶升?」
袁紹聞言,恍然大悟。
此人原本是黑山軍,但卻在黑山賊攻陷鄴城時,獨自率領部眾,從西城入,閉守州門,不讓其他人進來,用車載著袁紹的家人及諸衣冠在州內者,身自扞衛,送到斥丘還。
「沒錯。」
袁紹頷首點頭:「此人的確比較合適,既如此,便勞煩公則,向其傳達命令,此事若是辦成,必有重賞!」
郭圖一揖,鄭重言道:「主公放心,交給屬下便是。」
袁紹澹然笑道:「記得,將你的家人,也一併接出來吧。」
郭圖頷首:「多謝主公。」
*****
南陽,宛城。
校事府。
賈詡正在整理情報,分析近期各地的情況時。
忽然,下方法正騰得起身,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他急急起身,繞過長桉,轉入殿中:「長史,冀州又有新情況。」
賈詡聞聽冀州二字,當即驚詫道:「冀州?」
法正飛快點頭,臉上難掩興奮之情:「沒錯,還請長史過目。」
賈詡自然清楚法正的能力,心知一定是個了不得的情報,當即接過,展開瀏覽:「陶升從前線返回,目標推測是鄴城?」
嘶—!
賈詡眸中閃過各種資訊,當即倒抽一口涼氣。
他趕忙取來一旁木盒,尋找到冀州、幷州的盒子,開始翻閱情報。
良久。
便從中取出情況,緩緩點著頭:「沒錯,是陶升,此人原本便是黑山賊出身,必然清楚張燕的具體位置。」
「嗯。」
下方的法正肯定地道:「不僅如此,而且根據之前的情報,高嵇的家人被袁紹接往冀州,跟袁家人生活在一起。」
「陶升此人忽然離開前線,返回鄴城,十之八九,必定與袁紹的家人有關,如果在下沒有猜錯,陶升一定是要轉移袁紹的家人。」
這一點,賈詡自然也預料到了:「袁紹轉移家人,沒有派顏良、文丑,甚至沒有動淳于瓊,卻僅僅派了個陶升。」
《我有一卷鬼神圖錄》
「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不想引起冀州的混亂,因此必會在夜間行事,走夜路直奔北方,咱們正好可以在夜裡動手。」
法正點點頭,深表贊同:「不過長史,鄴城出來以後,乃是平原,走的路可不太一定,咱們在冀州的人手有限,想要抓人,怕是沒那麼容易。」
「讓豹騎去。」
賈詡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陶升想要隱匿行蹤,一定不會帶太多人,而且夜間行路,速度必然會受影響,這對於豹騎而言,有一定的優勢。」
「長史的意思是......」
經過許久的接觸,法正自然清楚賈詡的判斷力。
對方看似隨意冒出來的一句,實際上蘊含的整個思考過程,卻是極其複雜的。
即便是法正自己,也必須要停頓良久,才能跟得上賈詡的思維:「讓狼騎、虎騎給豹騎打掩護,製造深入敵後的機會?」
「沒錯。」
賈詡肯定地點點頭。
他越來越喜歡法正這個孩子,年紀雖然不大,但卻十分聰慧。
最為關鍵的是,這孩子年紀比較小,未來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
同樣的,賈詡也越來越明白,為何郭嘉當初想讓法正接手這塊工作,這小傢伙的確是很有潛力,而且判斷力超群。
此刻的賈詡,已經把法正當作了傳人一樣,在悉心的培養他:「豹騎乃是最最精銳的輕騎兵,平素裡的訓練,甚至包括了夜間的賓士。」
「這樣的軍隊,正適合執行此次任務,黃老將軍為人穩重,又有太史慈、曹性這樣的大將在,抓一個陶升,肯定沒有問題。」
「最為關鍵的是......」
賈詡捏著頜下一縷鬍鬚,輕聲道:「咱們在鄴城的人,要如何精準地配合豹騎,畢竟豹騎可沒人認識陶升,若是誤殺,反倒會壞事了。」
法正頓時明白賈詡的意思,急匆匆跑到一旁的書架,尋找到冀州一欄,從中取出走卒、間風的人事資料。
「長史,全都在這裡了。」
法正揖了一揖,朗聲言道:「在下會篩選出一部分人,然後交由長史最終決定。」
賈詡澹笑,滿意地點了點頭:「好,速度要快,爭取今日便飛鴿傳書給冀州。」
法正簡單嗯了一聲:「長史放心,交給在下便是。」
「好。」
賈詡將此事全權交給法正,自己則開始根據這則情報,搜尋近期在冀州的各種情況,爭取制定出詳細的方桉,然後呈報給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