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辨肯定地點點頭,輕聲道:「這是朕擬定的一些方略,你回去仔細研讀,選擇其中一個較好的辦法,立刻施行起來。」
「喏。」
雖然魯肅有些發懵,但還是暫時答應下來。
畢竟,皇帝陛下的水平,可是遠遠超過自己的,他既然說行,十之八九,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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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監牢中,袁迪躺在木榻上,瞧著二郎腿,枕著自己的手掌,輕輕哼著一首曲子的調調,那是阿姐的成名曲,更是他最喜歡的曲調:
「兄弟,怎麼樣,好聽啊?」
「嗚嗚—!」
「哈哈!」
袁迪大笑數聲,一雙泛著桃花的眼睛,盯著幽暗的天花板,彷佛陷入了回憶:「想當年,阿姐就是因為這首曲子,名震廣陵。」
「而我同樣是......」
話音未落,只聽吱呀一聲響。
袁迪知道獄卒進來,立刻切斷話題,衝著陰暗中走來的人,張嘴便罵:「爾等到底是想怎樣,這位兄弟已經成了啞巴,難不成,爾等還要折磨他嗎?」
「我告訴你們,有種你們別衝他,衝我過來,我巴不得一死,有種也把我的舌頭割了,老子給你們下酒吃。」
「......」
正當袁迪不停打嘴仗時,獄卒居然越過了啞巴的監牢,直衝自己過來,可特麼現在還不到飯點啊,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剎那間,袁迪咋咋呼呼的勁兒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愣怔,他完全不清楚,郭嘉晾了自己大半年的時間,現在忽然提審自己,目的又是什麼?
「你們......你們這是要幹嘛?」
嘩啦啦—!
鐵鏈卸下,牢門開啟。
兩個粗壯的獄卒,將袁迪從裡面強行拖出來,一句話沒錯,直接拉到了監牢外。
此刻,郭嘉正在外面侯著,手裡拎著個酒壺,澹笑道:「太傅掾,好久不見。」
袁迪怒氣衝衝地瞪了眼郭嘉,冷聲言道:「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別急,你急什麼。」
「走。」
郭嘉擺了擺手,面帶微笑地道:「今天帶你出來,不是為了提審你,而是帶你去見個人,或許見過之後,你可能會回心轉意。」
「呸!」
袁迪依舊凜冽,絲毫不為所動:「你們就別白廢力氣了,不管見什麼人,我都不會吐露半個字,你們還是殺了我吧。」
郭嘉澹笑一聲:「死多簡單,郭某一聲令下,你人頭便會落地,不過該見的人,若是在臨死之前都沒見上,豈不可惜?」
「你這是何意?」
袁迪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
很明顯。
郭嘉話裡有話,事情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簡單。
只是可惜,郭嘉沒有吐露半個字,而是擺了擺手,直接吩咐道:「走,帶你去瞧瞧。」
一路穿廊過院,曲徑通幽。
終於。
二人來到一處偏殿。
袁迪吐口氣,環顧四周,冷聲道:「你帶我來這裡作甚?」
郭嘉澹笑,沒有回答,而是擺手示意其一旁稍坐:「彆著急,再稍微等一會兒。」
袁迪只覺得郭嘉在故弄玄虛,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他也想要好生欣賞一下,房子裡的人間氣息,因此沒有拒絕,坐落一旁,順勢呷口茶,美滋滋地等候。
約莫一刻鐘。
忽然。
吱呀一聲響。
殿門展開,從外面轉入一個婦人,帶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
孩子望見袁迪,興沖沖地喊了一句:「爹—!」
旋即。
他撒開女人的手,一路飛奔過去。
正在喝茶的袁迪完全懵了,手上的動作僵硬,一臉不敢置信地盯著面前的孩子:「銘兒,怎麼是你,還有阿姐。」
「你......你怎麼也......」
袁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心心念唸的兩個人,居然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阿姐步履匆匆,走上前來,淚眼婆娑:「他們說你還活著,讓妾身帶著孩子過來,與你相認,妾身這便來了。」
「郎君—!」
阿姐細語柔聲,像是催淚的炸彈,直接燃爆:「妾身實在是太想你了,銘兒也非常想你,我們不能沒有你,你就答應吧。」
「阿姐!」
袁迪推開女子,皺著眉,氣勢洶洶道:「你根本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居然就讓我答應?我絕不可能答應!」
「難道......」
阿姐雙眸含淚,心痛不已:「我們母子還敵不過你的家族?你的家族已經沒了,他們可可為此而幫助我們娘倆嗎?」
「我......」
袁迪氣呼呼回答:「他們不知道你們的存在。」
阿姐嘆口氣,搖了搖頭:「所以,我們母子在你心裡,比不過他們,甚至你的族人,也比不過他們,對嗎?」
「那麼好......」
阿姐將孩子一把拽到跟前:「就讓我們死在這裡,畢竟他身上留著的,是廣陵袁氏的血,你若是不答應,我們母子今日便會死!」
「娘—!」
孩子被嚇了一條,拼死掙扎,嚎啕大哭:「銘兒還不想死,銘兒想跟父親一起,銘兒不想死啊娘!」
「爹—!」
孩子將手探向袁迪,淚眼婆娑:「爹,銘兒還不想死,咱們全都不能死,銘兒想跟爹、娘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爹—!」
一聲聲呼喚。
宛如一柄利劍,狠狠地戳在袁迪心裡。
他可以不關心自己的正妻,畢竟從來都沒有愛過,是家族為了聯姻而錯辦的婚姻,但是阿姐和兒子不同,那是自己真正動過感情的人。
一邊是袁氏的掌門人,而另外一邊,則是自己的妻兒,袁迪此刻心如刀絞,難受至極,雖然他已經明白,那個啞巴一定是郭嘉派來的。
但是現在......
明顯已經太晚了。
袁迪自己不害怕死,但他絕對不想連累到自己的妻兒:「阿姐,你不要逼我!」
阿姐捂著心口,脈脈含情:「妾身也不想逼你,今日至此,要麼一起走,要麼一起死,妾身相信,朝廷會將咱們安葬在一起的。」
此刻,一旁的郭嘉忽然開口道:「太傅掾,你即便不說,也保不住袁家,如今朝廷與長安開戰,大軍殺入了河東,徹底將關中與幷州之間的聯絡切斷。」
「袁家早晚都是一刀,即便沒有你這個直接人證,我們也能找到其餘線索,哪怕再不濟,找個人冒充一下,都可以置袁家與死地。」
「何況......」
郭嘉說得非常平澹,就像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一樣。
但是,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巨錘,不停地敲打袁迪的心,使之動搖。
畢竟當初袁迪沒有選擇自殺,郭嘉就已經猜到,袁迪一下還有牽掛,否則絕不會苟且偷生於世,而這樣的牽掛,對他而言,是勝過死亡的。
是以,郭嘉這才直衝本心,再砍一刀:「這件事原本就是真實存在的,憑我們目前掌握到的情報,已經足夠將袁家置於死地。」
「你胡說!」
袁迪自然不會相信,冷聲喝道:「如果你們掌握了絕對的證據,又豈能不動手,將我袁氏的名聲搞臭!」
郭嘉冷笑,面色依舊保持冷靜:「你可知,那個啞巴是何人嗎?」
袁迪搖了搖頭:「我若知道,焉能上當!」
「他叫李儒,董卓的女婿。」
「李儒?」
「嗯。」
郭嘉點點頭:「他當年調查過了袁家,而且還寫了一本叫做《袁氏錄》的書,裡面全都是太傅袁隗身旁人的資料。」
「而且,他還抓住了高嵇,是他當年前往阻止東郡太守橋冒入雒陽,好為董卓入京爭取時間,這些事情,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畢竟,董卓入京是在諸侯討董之前,這樣的猜測是有可能性的。
而且從袁迪的面部表情判斷,郭嘉同樣肯定了這一點,因此繼續強攻道:「不說別的,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天下人懷疑袁隗。」
「若是再加上張超、臧洪等人的證詞,即便沒有你的直接證據,依舊會頃刻間將袁家置於死地。」
「我主陛下如此,不過是想讓證據更無懈可擊而已,你若是如此不識抬舉,那便休怪我主陛下心狠手辣了。」
袁迪何嘗不知袁隗的陰謀,他飛快搖頭:「不,弘農王不會這樣的,別人都叫他是明君,明君又豈能隨意殺人!」
郭嘉冷聲道:「你錯了,明君不僅殺人,更會誅心,如今總決戰在即,若是你還不開口,那麼在下就只能成全你們全家。」
「有一點阿姐說得對,我郭嘉可以保證你們死則同穴,即便到了陰間,也不會分開,但如果你可以開口,陛下可以網開一面,留你們全家性命。」
「太傅掾。」
郭嘉已經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說了,緩緩起身,丟下一句話:「你自己考慮清楚,機會只有一次,否則全家皆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