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拱手:「在下佩服。」
荀攸擺手打斷,長出口氣:「另外,或許要不了多久,長安漢庭便會徵辟我入朝為官,既然陛下命我繼續呆在長安,這樣倒也能隱匿自己的身份了,以後咱們單線聯絡。」
高峰不傻,自然也有預料:「想當年你們刺董雖然失敗,但畢竟是義舉,長安漢庭徵辟你入朝為官,倒也是有可能的。」
「好。」
雖然略顯遺憾,但高峰還是點點頭:「既如此,在下聽從公達吩咐,以後咱們儘量單線聯絡,不會影響你的潛伏。」
******
武關。
張濟軍營。
中軍,大帳。
張濟拿著長安漢庭的詔書,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朝廷對他們網開一面,而且還封了侯爵,提拔了官職,但張濟總感覺涼颼颼的,很不自在,就像頭頂懸著一柄鋼刀,隨時可能落下來,將其誅殺一樣。
「軍師。」
張濟扭頭望向一旁的賈詡,皺眉言道:「你說這詔書,我是接得,還是接不得?如今丞相已經死了,樊稠、段煨等人皆已歸順朝廷,那我是否也要與他們一般模樣?」
賈詡皺了皺眉,沉吟良久,終於還是言道:「將軍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張濟毫不猶豫地道:「自然是真話。」
賈詡吐口氣,倒也沒有猶豫:「若是真話,在下建議將軍辭官,返回姑臧養老,千萬不可迷戀朝堂官職,那裡絕非將軍可以生存。」
「辭官?」
張濟明顯吃了一驚。
放著九卿的官職不做,卻要辭官?
張濟簡直懷疑,賈詡這廝是不是故意在坑他。
當然,這樣的話可不能隨便說,因此張濟只是擺了擺手:「我再好生考慮一下吧,如今大勢已定,只怕咱們也只能歸順朝廷了。」
賈詡沒有再言,他已經知道了張濟的答桉。
議政結束後,賈詡返回自己的偏帳,繼續捧卷讀書。
不多時,張繡來到軍帳:「軍師。」
賈詡放下書卷:「原來是小張將軍啊,你可有何事嗎?」
張繡皺著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賈詡:「軍師,你是不是早料到長安會出事兒了?怎麼今兒個聽到訊息時,你一點都不震驚。」
「這......」
賈詡聳了聳肩,隨口應付道:「小張將軍說得哪裡話,我怎麼可能料到長安會發生此等大事,只是我年紀大了,因此這才......」
「撒謊!」
張繡毫不猶豫地打斷,雙目灼灼地凝視著賈詡:「軍師,咱們可是同鄉人,當初你投靠我們時,也是因為是同鄉人,你就不能對我等真誠些嗎?」
《最初進化》
賈詡嘆口氣,略顯無奈地道:「小張將軍,在下已經很真誠了,是令叔自己選擇的路,在下亦無能為力。」
當年,賈詡還在段煨帳下時,時常受到其猜忌,心知對方不能容自己,這才不得已離開,轉頭到張濟帳下。
而張濟也正是因為賈詡是姑臧人,這才將其收留在帳中當個軍師,但畢竟賈詡沒有什麼功勞,張濟也沒有把他當回事。
然而......
賈詡能勸張濟辭官,在他自己而言,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若是尋常人,他甚至是裝傻充愣,絕對不會參與的。
畢竟,三公的位置不好做,一個長史、祭酒的職務,對於賈詡而言,實在是太簡單了,到哪兒幹不是幹呢,高處不勝寒,但半山腰他可涼快得狠吶。
對於賈詡而言,只要能混口飯吃便可,什麼高官厚祿、拜將封侯,他絲毫不敢興趣,亂世之中的功名利祿,全都是過眼雲煙,沒什麼值得留戀的。
可是,這樣的思想境界,絕非尋常人能有,他們只能看到高官厚祿的榮耀,但卻永遠不明白,那位置上有萬根針刺,它能傷人啊!
「那你能告訴我......」
張繡湊到跟前,試探性問道:「你為何讓家叔辭官回鄉呢?那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哪有長安、雒陽繁華啊,別說是他了,便是我都不願意回去。」
「這......」
賈詡略顯為難:「你當真想知道?」
張繡點點頭:「當然想知道。」
「好吧。」
賈詡沉思良久,終於還是肯定地道:「看在這些書的面子上,我便告訴你。」
張繡大喜,欠身拱手:「願聞其詳。」
賈詡輕聲道:「朝廷雖然下詔,只誅首惡,絕不連坐,但他真正忌憚的,只是我等手中的兵馬而已,絕非是真的仁義慈善。」
「袁隗非常清楚,目前長安的大敵乃是南陽,若是因為誅殺董卓,便讓長安陷入混亂,豈不便宜了南陽?」
「也正是因為如此,朝廷才會下這麼一個詔書,許下高官厚祿,甚至不惜賞賜侯爵,其真正的目的,便是讓張將軍捨棄軍權,進入牢籠。」
「啊?」
張繡聞言愣怔:「這......這怎麼可能?」
賈詡依舊保持平澹:「小張將軍,你還年輕,不懂帝王權術,行伍出身的人,素來光明磊落,玩不了那些陰暗的手段。」
「而張將軍若是捨棄軍權,進入長安,雖然表面上看著風光,但實際上,貧寒之人焉能容得進世人圈層,要不了多久,張將軍便會被孤立。」
「當然!」
賈詡停頓片刻,繼續言道:「這只是開始而已,等時間一旦變長,張將軍仍舊佔據高位,對於袁隗而言,便是一種障礙了。」
「憑他的手段,只要稍稍給你使點手段,便可以瀆職、失職等罪名,將你拿下來,甚至付之牢獄,慘死其中。」
張繡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會吧?那可是九卿的官職,豈能這般隨意?況且,家叔的能力應該不弱,豈能隨意拿捏。」
「嗯。」
賈詡沒有反駁,只是笑笑:「張將軍能力的確不錯,但某些事情,絕非一人可以完成,但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罪責自然會落在張將軍身上。」
「袁隗需要你讓位的時候,自然會想辦法敲掉你,張將軍行伍出身,沒有世家背景,又身居高位,袁隗豈能相容!」
「所以......」
賈詡這才回到正題,鄭重道:「我才會讓張將軍辭官回鄉,至少有個侯爵的身份,獲得些食邑,安享晚年,自然沒有問題。」
嘶—!
張繡心神巨震,勐吸口氣:「如此說來,長安還真是個陷阱,要不然,咱們造反吧,投靠南陽如何?」
賈詡哂然一笑:「投靠南陽自然是好的,可令叔會同意否?」
張繡惆悵:「這......還真是個問題,即便家叔會同意,只怕南陽那邊,也未必會接受。」
賈詡輕聲道:「令叔若是同意,南陽那邊一定會接受,雖然,令叔不會拜將封侯,更沒有高官厚祿,但保住目前的水平,肯定沒有問題。」
「當然。」
賈詡補充言道:「軍隊肯定保不住,這是南陽皇帝陛下一貫的做法,孫堅、曹操、鮑信、李旻等人,盡皆如此。」
「不過,從目前這些人的處境看,的確要比令叔投靠長安漢庭要強些,南陽皇帝陛下用人不講出身,只看能力,小張將軍若是去,說不定能當個狼將呢。」
「哈哈哈。」
賈詡仰天大笑。
可惜,此刻的張繡已然是滿面愁容,壓根就笑不出來:「不行!我必須去找一次家叔,不能讓他放棄軍隊,絕對不能。」
「小張......」
話音未落,張繡已然離開軍帳。
賈詡卻只是嘆口氣,搖了搖頭道:「可惜,張濟是不會同意的,他寧願相信長安,也絕不可能相信南陽。」
畢竟,張濟此前曾與南陽為敵,而且還是董卓廢掉的南陽皇帝,而現在投靠南陽皇帝,在張濟而言,與自投羅網沒有任何差別。
放下書卷。
賈詡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張濟自然是一條死路,但自己為之奈何?
如今,張濟與自己是同鄉,若是換個人當主將,可能容得下自己?
「報—!」
正當賈詡陷入沉思時,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賈詡抬眸望去。
但見,自家士兵匆匆入帳,欠身拱手:「軍師,外面有個自稱是軍師同鄉,前來拜會。」
賈詡皺著眉,不由驚詫:「哦?我的同鄉?」
士兵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正是。」
「讓他進來。」
「喏。」
沒一會兒。
一個身穿墨色襜褕,以皂巾束髮的男子,來到帳中,欠身拱手:「在下姑臧張泉,見過軍師。」
「張泉?」
賈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方:「抱歉,賈某不認識你。」
張泉面帶微笑:「軍師雖然不認識我,但我家家主卻認識您,而且是他讓我專門來請您,希望您能隨我回家。」
嘶—!
賈詡眉頭微蹙,聽出對方話中有話。
但見,其人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件,遞了上來:「軍師,這是我家家主給您的信。」
賈詡接過紙版信箋,展開瀏覽。
果然。
這人的身份非同一般,竟是南陽漢庭在長安的刺奸。
賈詡強做鎮定,抬眸望向對方:「沒想到,爾等家主動作還挺快,可他到底是惦記我呢,還是惦記武關這數千兵馬呢?」
張泉揖了一揖:「說句實話,早在半月前,我們便開始找您了,從華陰段煨那裡開始,甚至還到過長安,只是最終趕巧了,才到的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