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雖然,韓嵩略顯失望,但只要能解決問題,他就心滿意足:「好吧!在下一切都服從朝廷的安排,只要能救荊州的百姓,便是要我韓嵩的腦袋,我都不會皺下眉頭。」
荀彧淡笑:「德高,果然高義,令人佩服。」
韓嵩舒口氣:「跟陛下比起來,我韓嵩又算得了什麼,私自效仿稻田魚不說,還惹出禍,最終卻要朝廷來幫忙解決,陛下才是真正的仁義之主。」
「對於陛下而言。」
荀彧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輕聲道:「這普天之下,盡皆王土,荊州的子民,亦是我大漢的子民,自然要救。」
「雖然......」
不管怎樣,荀彧總是要提一嘴的:「劉表接受了長安的州牧位置,但他始終沒有進攻我南陽,總算是沒有把陛下的底線突破。」
「希望這一次,陛下的仁義之舉可以讓他意識到,長安漢庭終究不過是廢帝另立,絕非正統,我主陛下才是真正的漢室帝王。」
韓嵩當即欠身拱手:「文若放心,在下始終都是支援陛下的,而且在荊州內部,同樣有一些人是支援陛下的。」
這一點,荀彧又豈能不知,支援皇帝陛下的,大部分都是荊襄的寒門,他們羨慕南陽的政策,尤其是皇帝陛下以考課取士的辦法,更是讓他們大為振奮。
而那些不支援南陽皇帝陛下計程車族,大都是蔡瑁這樣的大地主階級,畢竟一旦皇權延伸到荊州,只怕他們會是下一個鄧家。
私田公有化?
雖然,從表面上看,似乎沒有損害大地主階級的利益,但有戰略眼光的世家,卻可以一眼戳破其平衡背後的隱患。
從此以後,他們失去了對耕田的處置權,只有分潤權,而皇帝陛下想要將其踢出世家圈層,僅僅只需要花點錢,便能辦到。
如此一來,世家的命脈便徹底掌握在了皇帝手中,今生今世只能聽從皇帝陛下的號令,徹底失去了自主權。
荀彧懶得繼續深究,便擺手言道:「德高啊,你還是坐下吧,等棗祗來了,咱們再行商議策略,你這樣焦急,又有何用?」
「好。」
韓嵩點點頭,轉於一旁落座,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既然皇帝陛下開了金口,此事自然可以解決,我相信陛下!」
與此同時。
城外一輛馬車上,郭嘉、棗祗面對而坐。
棗祗皺著眉,不由好奇:「奉孝,可是發生何事了嗎?我還得抓緊時間尋找野敗呢,可沒時間浪費。」
「放心。」
郭嘉面帶著微笑,輕聲言道:「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荊州、揚州效仿咱們的稻田魚生態養殖,可能出了點問題,導致魚苗大量死亡,需要咱們幫忙。」
「啊?」
棗祗頓時一個愣怔:「這......這怎麼可能?咱們南陽可從來沒有出現過問題啊,他們怎麼會有魚苗死亡呢?」
「誰能知道。」
郭嘉渾不在意這點事情,而是緊盯著棗祗,輕聲道:「子敬,陛下肯定是要幫助荊州百姓的,畢竟他們全都是大漢的子民。」
「不過你也清楚,荊州計程車族對於陛下有些牴觸,咱們早晚之間,必有一戰,而且目前造船廠已經修建,孫將軍正在訓練水軍,證明戰事將近。」
「咱們若在此時幫助荊州渡過難關,就等於是在給陛下找麻煩,讓自家的將士面臨巨大的危險,如此絕非陛下本意。」
嘶—!
棗祗驚詫,皺眉問道:「奉孝,你這是何意?」
郭嘉搖了搖頭,雙目炯炯地凝視著棗祗:「錯!非是我之本意,而是陛下本意,荊州百姓必須要救,這是陛下的責任,但也絕對不能救的太徹底,否則便是利敵損己。」
「啊?」
棗祗心神巨震。
這樣的話,傳到他的耳朵裡,總感覺有些駭人聽聞:「奉孝,你確定這是陛下的意思?」
郭嘉當然不能明說,他長出口氣,輕聲道:「子敬,有些事情你得揣測陛下的真實想法,咱們不能給陛下找麻煩。」
「在文德殿,我向陛下彙報此事時,陛下沉默了許久,面色陰晴不定,明顯是在糾結,但最終陛下還是決定要救百姓。」
「當然!」
郭嘉強調道:「這是陛下胸懷天下,大仁大義使然,但實際情況是,朝廷早晚與劉表有一戰,咱們絕不能養虎為患。」
「你此番入尚書檯,文若一定會讓你調集一部分人馬,隨韓嵩進入荊州,此事交給你的副手韓浩,再派二十餘人追隨即可。」
「調查原因、組織安排,解決問題以後,最終肯定還得派人留守,而在這個時候,你們則要多多宣傳陛下的仁德,宣傳南陽漢庭的好,為陛下爭取民心。」
「子敬!」
郭嘉雙目炯炯地打量著對方:「陛下曾經不止一次說過,荊襄、揚州,乃是我大漢的糧倉重地,必須要死死攥在手中。」
「咱們可是陛下的臣子,有些陛下沒有想到,或者想到卻不能說的事情,咱們必須要能領會,而且完美解決,你可明白?」
棗祗自然清楚郭嘉的意思,作為稻田使者,他同樣明白陛下對荊襄、揚州的渴望,所以,他能體會到陛下此刻的心境。
「嗯。」
鄭重點了點頭,棗祗拍著胸脯保證道:「奉孝,你放心吧,此事交給在下,保證幹好,絕不會讓陛下失望。」
郭嘉淡笑:「子敬若能如此,在下便安心了。」
籲—!
正在這時,馬車停下:「尚書檯到了。」
郭嘉揖了一揖:「子敬,你自己進去吧,在下府中尚有大事,仍需解決。」
棗祗點點頭:「好,奉孝自便。」
旋即。
他下了車,直奔尚書檯:「荀令君—!」
當棗祗出現在尚書檯這一剎那,韓嵩騰得起身,趕忙迎上來:「棗使者,在下韓嵩。」
棗祗揖了一揖:「久仰久仰。」
荀彧招手示意他上前:「子敬,想來奉孝已經跟你說過了吧?荊襄的稻田魚,出現了大量魚苗死亡的事情。」
「嗯。」
棗祗倒也沒有遮掩,肯定地點點頭:「已經說過了,不過文若,我實在是走不開,南陽、豫州、徐州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你看能不能讓我的副手韓浩去,他今年做的不錯,而且對於稻田魚生態養殖的每一個細節,全都把控的非常好。」
荀彧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子敬,我們喚你過來,原本便是想要你自己來安排,既然你已經有了想法,那便照你的想法來做吧。」
「好。」
棗祗點了點頭,扭頭瞥向韓嵩:「敢問德高,如今荊襄有多少畝稻田魚?」
韓嵩不敢有絲毫隱瞞:「有接近五百萬畝,分別在江夏、南郡、長沙、武陵等地,是去年培育的魚苗,每畝約有一千餘尾。」
「五百萬畝?」
棗祗嚇了一跳,眼瞪如鈴:「你可真是......真是太大膽了,完全沒有經驗,便敢鋪開五百萬畝稻田魚?」
「你可知,即便是去年,在南陽,也非家家戶戶是稻田魚,陛下教導我們要以樣板引路,積累經驗以後,才敢大面積推廣。」
「你們......你們可真是......」
棗祗尷尬地搖了搖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唉—!」
韓嵩嘆口氣,輕聲言道:「是在下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這才導致了此次禍患,一旦老百姓今年沒了收成,只怕將釀成糧荒啊。」
「子敬!」
言至於此,韓嵩深躬一禮:「你可千萬要助我一臂之力啊。」
棗祗臉色犯難,趕忙把韓嵩攙扶起來:「既然陛下已經下令,那棗某自然全力以赴,不過德高,你五百萬畝田遭災,我這裡調集人手,可能需要點時間。」
「實不相瞞,即便現在把問題解決了,要不了多久,你們還得再犯,防病患、蟲害等,全都是要命的問題。」
「若是沒有足夠的人手幫扶,荊襄今年這五百萬畝稻田魚,只怕根本等不到成熟秋收,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韓嵩飛快點頭:「明白,子敬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一定全聽你的。」
棗祗頷首,簡單嗯了一聲:「既如此,我回去跟韓浩交代一下,讓他挑選了三十餘人,明日啟程趕往襄陽,你今日便回去,速速組織各縣的人員,來襄陽學習。」
「好!」
韓嵩急不可耐地點點頭:「咱們一起行動,自然可以縮段時間,子敬放心便是,等明日爾等到時,各縣縣丞必然皆至。」
「不必那麼著急。」
棗祗擺手打斷,輕聲言道:「我們的人員同樣散落在各縣,召集起來需要時間,最早在後日晌午之前,可以趕到。」
「啊?」
韓嵩吃了一驚。
現在的荊襄,每天都要死上萬的魚苗,這可全都是老百姓的心血啊。
棗祗自然清楚韓嵩心急,但他同樣沒有辦法:「放心,這些魚死得多了以後,速度自然會慢下來,沒你想象中那麼嚴重。」
「嗯。」
韓嵩這才安心,嘆口氣,拱手抱拳:「既如此,在下這便告辭,返回襄陽。」
棗祗點點頭:「德高放心,後日晌午之前,我等勢必趕到。」
韓嵩再次拱手:「在下先行謝過了。」
棗祗、荀彧親自將其送出尚書檯,目送其離開後,棗祗輕聲道:「文若,適才在馬車上,奉孝跟我說......」
「嗯。」
不等棗祗說完,荀彧便出言打斷,肯定地點點頭:「就按照奉孝的意思辦,老百姓必須要救,但絕不可肥了荊襄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