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李儒、董卓乘馬車返回丞相府。
府中早有東曹掾魏瞻焦急等候,見董卓、李儒回來,便慌忙迎了上去:「丞相,禍事了。」
董卓現在最不想聽的,便是「禍事」這兩個字,因此眉頭一擰,有慍色浮於面上:「發生了何事?」
魏瞻何嘗不知董卓脾氣,但這種事情根本瞞不住,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方才從徐州傳回訊息,陶謙接了弘農王的詔書,夷滅袁綏三族。」
嘶—!
正疾行回府的董卓,腳步一頓,扭過頭來,一臉詫異:「你說什麼?」
魏瞻欠身拱手,又重複一遍:「陶謙接了弘農王的詔書,夷滅袁綏三族!」
李儒趕忙上前攙扶:「丞相息怒,保住身體要緊。」
董卓只感覺腦袋嗡的一下大了,頭暈目眩,停頓良久,方才緩過神來:「陶謙這老匹夫,難不成要歸順弘農王了?」
當年隨張溫征戰沙場時,自己也曾與陶謙同帳為將,其人雖不如孫堅悍勇,但同樣堪稱一員驍將,本以為憑藉這段時光,可以牢牢拴住陶謙,不曾想竟還是投了弘農王。
董卓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孫堅、陶謙這二人,就像兩根鋼針,紮在他心坎上,明明應該跟自己親近,到頭來卻全都選擇了年幼的弘農王。
難不成......
自己當真不如那孺子?
「文優!」
怒火中燒,董卓扭頭瞥向李儒,雙眸中騰騰殺氣畢露:「你不是已經收買了徐州官吏嗎?怎會發生此等事情,那些人難道沒有阻止?」
「這......」
李儒同樣吃了一驚。
但他不好給出回答,畢竟還沒有了解透徹事情的始末。
按照常理,南陽朝廷的動作,應該沒有這麼快才對,畢竟徐州、南陽相隔了半個大漢,即便快馬加鞭,沒有兩、三天時間,也不能抵達。
「儒會盡快調查。」
不得已之下,李儒只能給出這個答桉。
但他非常清楚,這樣的回答,難以讓董卓滿意,因此急忙轉移視線道:「不過丞相,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弘農王必是在給袁家判罪的同時,就已經派人趕往了徐州。」
「否則,咱們不可能才收到夷滅汝南袁氏的訊息,跟著便又收到夷滅廣陵袁氏的訊息,兩者之間的時差實在太短。」
董卓的注意力果然轉移,緩緩點著頭:「有道理!弘農王還真是膽大,竟敢在沒有判罪的情況下,便率先對廣陵袁氏下手!」
「文優。」
「在。」
董卓強壓怒火,儘可能保持冷靜:「徐州絕對不能這般輕易,便拱手送給弘農王,否則其連跨三州,咱們便是聯合袁紹,都難以抗衡。」
李儒揖了一揖:「丞相放心便是,儒必小心應對,絕不會讓徐州安生,這裡不同於南陽,咱們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徐州高層。」
董卓冷聲道:「具體如何操作,由你來定,總之徐州絕不可輕易落在弘農王手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李儒頷首:「喏。」
「哦對了。」
董卓擺手吩咐道:「袁紹的事情,要抓緊落實,他才當上冀州牧不久,發展實在是太慢,指著他制衡弘農王,怕是有點難。」
「丞相放心。」
李儒極其肯定地道:「今日詔書便會發出,先挑起劉虞、袁紹的戰爭,幫助其平定幽州,然後再進軍青州、幷州。」
「恩。」
董卓肯定地點點頭:「不僅是袁紹,咱們也必須要抓緊了,聽說隴西的馬騰、韓遂勢力很強,想辦法將其收入朝廷,高官厚祿,拜將封侯皆可。」
李儒應聲承諾:「此事交給儒即可,丞相放心。」
******
南陽,宛城。
皇帝行宮。
暖閣。
劉辨手持魯肅遞上來的奏章,眉頭微蹙,心中喃喃自語:「趙昱?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呢?他是徐州名士?」
「對的。」
軍師聯盟的聲音跟著響起:「據《後漢書》中記載:(徐州)別駕從事趙昱,知名士也,而以忠直見疏。」
「從魯肅的奏章內容上看,這個趙昱對於辯爺你,是非常親近的,徐州鞭長莫及,咱們應該予以提拔,以觀後效。」
「恩。」
劉辨頷首點頭,心中暗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還是次要的,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怎麼對付陶謙?」
「他雖然接了咱們的詔書,也按照要求夷滅了袁綏三族,但如果徐州不在朝廷的控制下,我這心裡總感覺不踏實。」
軍師聯盟有意培養劉辨的政務能力,因此沒有直接給出意見,而是試探性問道:「那辯爺可有自己的想法?」
「有!」
劉辨肯定地點點頭,心聲道:「第一種辦法,就是效彷當初漢靈帝對董卓的招數,給他在朝廷找個官職,明升暗降,把徐州的權力收回來。」
「不過,從目前陶謙的聲望地位來看,至少也得是個九卿,才夠資格,而目前的九卿官職中,只剩下少府、大司農、太僕、大鴻臚等。」
「從我個人的意願來講,要給就給個太僕噹噹,掌管宮廷的車馬,以及畜牧事務,要不就是少府,掌管皇室的錢財等。」
「至於第二種辦法......」
劉辨思索了片刻,方才心念道:「考慮到陶謙今年已經六十歲了,到了安享晚年的歲數,我的意思不行封個侯,光宗耀祖,再給些食邑,讓他頤養天年算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徐州也算是和平收歸朝廷,但其內部運轉方式,依舊跟劉辨不太一樣,劉辨是不會設定州牧的,因此陶謙的職權必須要削!
可以怎樣的方式削,就是一個非常考驗水準的問題,一旦削不好,勢必會引起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甚至給長安那邊造謠生事的由頭。
「辯爺的確進步很大。」
軍師聯盟首先給予了肯定與鼓勵:「明升暗降,的確是個常用的削權方式,而且相對容易讓人接受,不過不管哪一個官職,都不太適合陶謙。」
「他已經過了熱血奮鬥的那個年紀,如今接了辯爺你的詔書,實際上更希望能安享晚年,所以軍師聯盟的專家傾向於第二個。」
「歷史上的陶謙,曾遣使進京朝貢,獲拜安東將軍、徐州牧,封溧陽侯,而這個溧陽,隸屬於丹陽郡,應該就是陶謙的祖籍,這是榮譽的象徵,沒有食邑。」
「這麼說......」
劉辨試探性地問道:「專家的意思,是給陶謙一個有食邑的爵位,讓他榮歸故里,頤養天年,從而徹底把徐州交到朝廷手裡?」
「沒錯。」
軍師聯盟隨即言道:「專家是這個意思,但不是現在。」
劉辨蹙眉:「那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辯爺有沒有注意到魯肅的奏章中,事關徐州官吏的描述。」
「徐州官吏?」
「恩。」
「有什麼問題嗎?」
「都尉曹豹明知不敵,卻是主戰派,甚至還曾想過要大肆招兵買馬,與朝廷對抗。」
嘶—!
劉辨倒吸一口涼氣,忙又仔細梳理一遍奏章。
果然,魯肅在奏章的描述中,提到了此事,只是因為一筆帶過,被自己忽略了。
「曹豹?」
劉辨對他還是有很深印象的:「莫非就是演義中,那個成為呂布岳丈,最終卻被張飛殺掉的草包?」
「沒錯!」
軍師聯盟肯定地道:「正是此人,不過這個曹豹,可未必是個草包,畢竟陶謙的三萬丹陽兵,可是由他率領的。」
「按照專家的研究,曹姓在徐州乃是大姓,這個曹豹極有可能有士人背影,陶謙能把三萬丹陽兵給他統帥,也能證明他有一定的軍事才能。」
「此外,魯肅沒有提到另外一個重要的人,那便是在琅琊駐紮的臧霸,他雖然名義上屬於陶謙的騎都尉,但實際上自成一體,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如果陶謙現在就下崗了,朝廷的人接手徐州,只怕會讓各個不穩定的因素爆發,此前和平解放徐州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所以......」
軍師聯盟解釋道:「專家的想法,暫時還不能讓陶謙卸任徐州刺史,有陶謙在,不論是曹豹也好,還是臧霸也好,還能相對穩定存在。」
「有道理。」
劉辨饒有興致地點著頭:「這只是徐州內部的不穩定因素而已,估計董卓、袁紹之類的,也一定不會坐視咱們順利壯大。」
「徐州的內外環境壓力,的確要比我想象中大得多,現在把陶謙從徐州刺史的位置上扒下來,的確可能會壞事。」
燃文
「尤其還有三萬丹陽兵!」
劉辨皺著眉,思索良久。
即便是他,也明白丹陽兵的悍勇。
這是陶謙能夠坐穩徐州的保障,在整個兵卒歷史上,丹陽兵都堪稱翹楚。
劉辨大致明白了軍師聯盟的想法,具體情況當具體分析,不能套用常規模式:「所以專家的意思是平穩過渡中,把徐州內部的權力收回來?」
「沒錯!」
軍師聯盟極其肯定地道:「從目前的描述上看,徐州內部最不穩定的因素,是來自於軍界的臧霸、曹豹。」
「所以,想要穩定徐州,成功將徐州的軍政大權收回來,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軍權問題,辯爺必須派個有能力的勐將,引兵進入徐州。」
劉辨皺著眉,緩緩點頭:「有道理!不過該派誰呢?主將如果選擇不好,很可能會起到反作用,畢竟現在是敏感期。」
「辯爺考慮的很對。」
軍師聯盟驚歎於劉辨的敏銳,欣喜道:「根據軍師聯盟專家的梳理,以目前我軍中的人員情況看,最好派徐榮、程普進入徐州。」
「徐榮、程普?」
劉辨不由感到好奇:「為什麼是他們倆?」
軍師聯盟解釋道:「其一:徐榮出身於北軍,時常出現在對羌胡的作戰中,陶謙此前曾追隨張溫,征討過北宮伯玉,二人可能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