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聲音近在遲尺。
典韋忍痛,奮力勐衝。
雙刀已然捲刃,殺傷力大幅下降,他便奪敵戰矛,充作兵器,繼續向前狂殺,眈眈虎視,殺氣騰騰,直嚇得敵人膽裂魂飛,只敢提防,不敢進攻。
終於!
典韋一矛戳死個士兵,殺到了庖廚門口,另一矛衝著敵人後心勐地紮了過去,再度將其誅殺,方才立定門口,直面賊軍:
「滿兒,保護你娘!」
「爹—!」
當望著父親堅實而又血漬斑斑的背影時,一路狂殺都沒哭的典滿,再也忍不住了,兩行熱淚,不禁奪眶而出。
他不敢想象父親到底是怎樣,一路衝殺過來的,但這身上的每一處傷,全都是為營救他們母子而承受的。
父親是愛著自己的!
自始自終,都在以他的方式,愛著自己!
尤其是今天,他終於感受到平素裡嚴苛至極,殘暴無情,動輒抬手便要打自己的父親,到底為什麼會是那般模樣!
他真的好像撲上去,替父親把血漬擦乾,拿起兵器,與父親並肩作戰,將這幫陰謀造反的賊廝,一個不剩的全部誅殺。
可是......
他清楚父親的性子,更明白此時的局面。
自己即便衝上去,也未必能幫到父親,反而會讓父親分心。
因此,典滿強壓下心頭的想法,操起地上的戰矛,像是個小大人一樣,護在母親的身前,時刻不敢鬆懈。
與此同時,內院外響起一陣濃郁的喊殺聲,一支支火把從後方包圍過來,典韋看得真切,那是宛城縣兵的軍服。
「繳械投降者,既往不咎;」
「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活捉夜梟!」
「殺—!」
烏泱泱的兵馬衝進來。
一支支火把將內院照個透亮。
可典韋依舊不敢挪動,只能堅守著庖廚門,保護妻兒。
索性縣兵數量很足,以絕對的優勢,接連誅殺,逼迫賊子投降。
張超眼瞅著敗局已定,抬手橫劍,便要自刎謝罪。
嗖!
一支神箭呼嘯而來。
正中劍鋒,打斷了張超自刎的動作。
「陛下有旨,活捉張超,給我圍上去。」
十餘個兵馬衝鋒的同時,張超身旁的男子拔劍,衝著其心肺,便要勐紮上去:「張郡守,對不住了!」
頓時,郭嘉震驚!
滿寵震驚!
劉寵更加震驚!
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
張超自殺不成,身旁人居然還要補刀?
雖然,劉寵快速捻弓搭箭,但對方距離太近,壓根就不可能趕得上:「該死!來不及了!」
卻在這時,張超身旁男子豁然倒地,其後心處,一支斷矛矗立。
放眼望去。
典韋渾身是血,立在庖廚門口,手上拋擲的動作,尚未收起。
陳王劉寵驚駭不已,眼瞪如鈴:「這麼多人,難道全都是他殺的?」
一旁郭嘉更是驚詫到了極點:「可能是吧。」
他終於明白。
為何皇帝陛下想要將典韋,收入虎賁軍,充當護衛。
眼前的戰績,足以證明皇帝陛下的眼光,是何等的正確。
幸好,此人還活著,而且完美通過了考驗。
「快!」
郭嘉擺手吩咐道:「救人,找王太醫!」
滿寵頷首點頭:「放心,交給我。」
*****
宛城外的赤雲道觀,已然殺成了一片。
可是......
城中的驛館,氣氛依舊祥和太平。
三層客房,燈火通明。
曹、孫、劉三人秉燭夜談,已然引為知己。
曹操吃醉,小眼睛強撐著一條縫,拍著胸脯道:「我曹操平生之願,是為國家討賊立功,慾望封侯作徵西將軍。」
「你們知道嗎?」
曹操眯眼掃過劉備、孫堅,哂然一笑:「就在一年前,曹某還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這個願望。」
「但就是這一年的時間,我從都尉幹到了武衛將軍,接連獲得提拔,如今麾下兵馬足足有八萬人餘人!」
「八萬!!!」
曹操聲音加重,強調道:「即便擇其精銳,罷退庸卒,至少也能得五、六萬兵馬,將來馳騁中原,必不在話下。」
「孟德今年的表現,的確出彩!」
即便是一旁的孫堅,都不由地開口稱讚:「倒是我,自從雒陽回來以後,就再沒出去過,每日便是練兵、練兵、練兵,都快愁死我了!」
「若是照這樣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被孟德你超過了,屆時你可別嫌棄我孫堅,只是個練兵將軍。」
「文臺多慮了。」
不等曹操回答,一旁劉備便開口言道:「陛下沒有動你,一定有沒有動你的理由,而且現在朝廷開始造船。」
「我想少則兩年,多則三年,荊楚、江東,必有你孫文臺用武之地,屆時東征西討,自然可以建功立業。」
「倒是我......」
言至於此,劉備遺憾地搖了搖頭:「僅僅只是一個縣令,兵不過兩千,將不過關、張,估摸著三、五年之內,是不可能翻得了身。」
「屆時,爾等可莫要笑話我劉備,這輩子只可能是個縣令,別無一番用處,將來再聚在一起,還能與我把酒言歡,秉燭夜談,誠如此刻。」
「你?」
曹操、孫堅齊齊鄙夷。
二人哂然一笑,各自搖頭,顯然不信。
尤其是曹操,更是湊上前來:「玄德啊,你可是當今陛下的皇叔,雖然只是個縣令,但明眼人皆知是暫時的。」
「陛下將你放在新野當縣令,必然有其深意,何況今年下來,你新野是僅次於宛城的縣,估摸著年關一過,必會提拔,至少也是一郡之首。」
孫堅肯定地點點頭:「豫州的郡守已經定了,難保玄德不會是南陽郡守,這可相當於是之前的司隸校尉啊!」
「玄德!」
言至於此,孫堅醉醺醺一拱手:「等你當上南陽郡守,可別忘記,今日與你開懷暢飲者,喚作孫堅、曹操!」
「啊對!」
曹操更是拍了拍劉備的肩膀,輕聲道:「玄德啊,你跟我們不一樣,你雖然低些,但畢竟是漢室宗親,將來拜將封侯,根本不在話下,說不定能得個萬戶侯呢!」
「孟德切莫玩笑。」
劉備趕忙擺手打斷,偷著樂道:「備可沒那麼大野心,吾只願恢復祖上之榮耀,能得個陸城侯,便心滿意足了。」
「有點意思。」
曹操嘿嘿一笑:「我願做徵西將軍,你願當陸城侯,那文臺你呢?」
二人齊刷刷扭頭瞥向孫堅:「沒錯,文臺,你的志向呢?」
孫堅仰著脖子,舒口氣:「你說我啊?」
劉備點頭:「恩,你是何志向?」
孫堅咕嚕灌了口酒,輕聲道:「我孫堅征戰半生,早已封侯拜將,所以你們想的東西,絕非我之所求。」
「恩。」
曹操緩緩點頭:「跟你比起來,我曹操的確沒什麼經驗,你應當有更重要的目標,值得為之奮鬥一生的目標。」
「有!」
孫堅肯定地點點頭,轉過身來時,眼神中閃爍著精芒:「其實我的願望很簡單,就是能自己指揮作戰,沒人干涉,真正當家作主。」
「然後在我晚年時,可以將這輩子的作戰經驗,全部總結下來,寫一本兵書,連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孫堅兵法》。」
曹操、劉備驚詫:「《孫堅兵法》?」
「怎麼......」
曹操試探性道:「莫非你祖上乃是孫武?否則執著於兵法作甚?」
孫堅飛快地點著頭:「沒錯!自家祖母曾言,吳郡富春縣的孫家,是從齊國遷徙而來,乃是真正的孫武后人。」
「我之所以苦練武藝,南征北戰,就是想證明我孫堅,乃是孫武后人,武聖後人,將來若是能出一部兵書,天下人自然知曉。」
「試想,春秋時有孫武,著《孫子兵法》,戰國時有孫臏,著《孫臏兵法》,強漢時有孫堅,又著《孫堅兵法》,一脈傳承,將門世家,好不威風。」
雖說,戰國時期的孫姓大都有遷徙,而且的確有孫武后人,遷徙到了長江以南,但恰好就是孫堅著一家子的機率,實在是太低了。
當然!
這種事情在東漢時,非常普遍。
畢竟,東漢極其講究出身,一個高貴的出身,等於成功的一半。
甚至連曹操都說,自己是漢初曹參的後人。
但實際上,事實是否如此,連曹操自己都說不清楚。
「文臺兄!」
不過,曹操還是非常佩服孫堅的。
對於寒門出身的他而言,這樣的舉動,可是有利於全族未來的:「你比我與玄德的境界,都要高出一大截子。」
「我曹操信你,一定可以著出《孫堅兵法》,等你這本書出來,可一定要送我一本,我曹操必定拜讀。」
劉備趕忙插一嘴:「我也要,記得送我一本!」
孫堅哂笑,或許連他自己都不信:「你們知道嗎?自打我參軍以來,全都是在別人的指揮下作戰,壓根就沒有一次,可以自己當家作主。」
「當年,若非張溫不聽吾之勸諫,我大漢又豈有今日之禍,董卓老賊竊據漢庭,為禍天下,簡直豈有此理!」
「哦不!」
言至於此,孫堅忽然想起什麼,趕忙打斷:「有一次是獨立作戰,投靠陛下以後,陛下派我突襲轘轅關,雖然這一仗比較小,但卻是我除剿賊以外,真正意義上的一戰。」
「當日我臨危獨斷,殺人穩定軍心,而後快速逼近轘轅關,身先士卒,勐攻城關,殺得那叫一個過癮!」
劉備緩緩點頭,輕聲道:「江東勐虎,果然名不虛傳,你以親身經歷書寫兵書,必可與祖上齊名,恢復你孫氏榮光。」
「......」
曹、孫、劉三人秉燭夜談,暢聊至深夜,關係越來越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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