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雍正要開口勸諫時,卻被劉備直接打斷:「憲和,咱們從安喜、下密,一直到高唐,受了多少窩囊氣?」
「以前是因為朝局混沌,無人為我等做主,但如今到了新野,有陛下為咱們撐腰,可以放開膀子,好生做事,又有何懼。」
簡雍又豈能不知劉備的脾氣,當下也不敢再勸,只能嘆口氣:「主公,您如果執意如此,咱們只能故技重施,外鬆內緊了。」
劉備毫不猶豫:「無妨,只要高筒轉車立起來,農耕全面展開,咱們的壓力便洩掉大半,可以集中精力,對付這幫豪族。」
「走吧,回去。」
劉備套上外衫,翻身上馬:「我要好好會會這幫傢伙。」
簡雍拱手:「喏。」
旋即。
二人一起,直奔縣城。
不多時。
便返回縣衙。
當劉備進入議政大殿時,王家、魯家的族長急忙迎上來。
可是,還沒等他們開口相迎,便被劉備揮手打斷:「爾等靜坐片刻,待本縣換身衣裳。」
眾人眼瞅著劉備溼漉漉的衣裳,齊齊讓開條路,任由劉備直奔內院。
與此同時,議論聲跟著響起:
「縣尊這是去幹嘛了,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聽說,今日宛城來人,要幫忙安裝高筒轉車,可能是去那裡了。」
「是前些天挖渠的那裡嗎?」
「沒錯!正是。」
「那裡水流湍急,可不好施工,莫非縣尊親自下河了?」
「瞧這樣子,確實有可能。」
「唉,縣尊如此,咱們的事情,怕是不好辦吶。」
「......」
正當眾豪族議論紛紛時。
劉備轉回議政廳,高坐上首,朗聲道:「不知諸位至此,有何事上稟?」
當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叟,閃出身來,揖了一揖:「啟稟縣尊,老朽魯琮,乃是新野魯家家主,今年七十有二了。」
「我等今日前來,乃是有一事奏稟,希望縣尊可以待為轉呈,上達天聽,以解我等升斗小民之疾也。」
劉備羊作不知,擺手道:「魯家主直言即可。」
魯琮暗暗鬆了口氣,這便轉入正題:「啟稟縣尊,今年朝廷施恩典於民,原本乃是好事,我等全力支援,但我等各家田地已無人耕種,卻還要面臨高額賦稅,實在有些承受不起。」
「因此,我等......」
不等魯琮說完,劉備毫不猶豫地打斷:「魯家主,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魯家往年的田租,可全都在十稅二往上。」
「咱們按照畝產一石五斗來核算,你們每年每畝要收三鬥田租,即便拋開朝廷的三十稅一田賦,你們每畝純賺兩鬥五升米。」
「哼!」
劉備輕哼一聲,眉目中閃過一絲怒色:「往年你們賺的缽滿盆滿,怎麼到今年,才不過每畝五升的田賦,便要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這是何道理?」
這段時間以來,劉備一直跟老百姓在一起耕種,對於新野縣各大豪族吸血鬼式的田賦,有著非常深入的瞭解。
而且。
他抄了趙家的資產,自然明白新野豪族是何等的富裕。
不過每畝五升的田賦而已,他們完全承受得起。
正因為知道真相,劉備因此愈發的憤怒,對於這幫「只想佔便宜,不想吃虧」的豪族,他當真痛恨到了極點。
「啊,這......」
魯琮頓感羞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是......
一旁豪族卻是振振有詞,橫出一步,立刻補刀:「縣尊這是何意?老百姓願意來我族中當佃戶,這是兩廂情願的事情。」
「此前哪年,我等也沒有少過田賦,這地是我們自家的,總不能讓他們白種吧?何況我等還提供了農具、耕牛,這裡裡外外哪個不是錢?」
又有人跟著附和道:「沒錯!我們也有一大家子要養活,每年的田租雖然不少,但拋開全年的花銷,實際上也剩不了幾個錢。」
「朝廷的田賦若當真不能減免,我等實在是承受不起,到時候縣尊若是收不上田賦,可別怨我等不配合。」
劉備當真是佩服這幫人的嘴臉,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怎麼,爾等莫非是在威脅本縣?」
魯琮等人急忙擺手:「豈敢!田賦我等還是會交的,不過如今各縣皆在上報此事,我等也想勞煩縣尊,將我等夙願,上達天聽。」
劉備大手一揮,鏗鏘道:「爾等所求之事,本縣已然知曉,只不過,此等事情乃是國政,豈是本縣能夠觸及的,我相信陛下自有決斷。」
「爾等請回吧。」
劉備是當真不客氣,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縣尊,我等......」
不等對方說完,劉備直接懟了回去:「此事與我無關,更非我能插手,別的縣會如何,本縣管不了,但本縣不插手此事。」
「憲和。」
「在。」
「送客!」
「喏。」
簡雍不得已,只能擺手做請狀:「諸位請回吧。」
魯琮等人敢怒不敢言,不得已之下,只得怏怏退去。
*****
南陽,宛城。
皇帝行宮。
文德殿。
劉辨隨意翻閱了一些奏章,旋即丟在一旁,冷笑道:「這麼多?莫非南陽二十六個縣,全部都上了奏章嗎?」
荀或忙不迭一揖:「沒有,只二十四個縣。」
「哦?」
劉辨略顯驚詫:「是哪兩個縣?」
荀或回答:「宛、新野。」
「果然如此!」
劉辨儼然有了預料。
宛是唐翔的縣令,新野是劉備的縣令。
這兩個全都是劉辨的死忠,至於其餘縣,大都是從考課中選出來的,以及原本能力便不錯的前朝縣令。
這幫傢伙要麼是有士族背景,要麼就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想要趁此機會,將壓力向上轉移,好把自己從中摘出來。
劉辨最討厭這幫沒有擔當的傢伙:「把名錄給朕。」
荀或應一聲諾,旋即將名冊遞上去:「陛下且請過目。」
劉辨頷首點頭,接過名冊,粗略一覽,心中暗道:「老師截圖,這些傢伙上我黑名單了。」
軍師聯盟的聲音跟著響起:「ok,已經搞定了。」
劉辨這才闔起名錄,轉而抬眸望向荀或:「文若,此事你怎麼看?」
荀或揖了一揖:「陛下,微臣以為,如此大範圍的上書,其中必有蹊蹺,只怕是有人暗中操控,至於是何人,目前尚未知曉。」
「哼!」
劉辨輕哼一聲,不以為意地道:「在南陽郡,具有這麼大能力的,除了鄧家、陰家、馮家、李家等世家大族外,怕是沒有別人了吧?」
「可是陛下......」
荀或自然能想到這幫傢伙,但卻沒有動機啊:「朝廷的詔令,應該沒有對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他們此舉沒有任何意義。」
「哦?」
劉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荀或:「你當真以為,沒有任何意義嗎?」
「這......」
荀或沉吟良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請恕微臣愚昧,還請陛下不吝賜教。」
劉辨擺手示意荀或一旁落座:「別急,再等等情況。」
荀或皺眉詢問:「陛下可是在等奉孝的訊息?」
「恩。」
劉辨頷首點頭:「沒錯!朕命他派人去各縣的駔會,調查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耕地情況,尤其是最近數日。」
嘶—!
荀或不傻,自然一下子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您的意思,鄧家、陰家此舉的目的,是想借陛下的手,穩定耕地的價格,從而暗中出手?」
劉辨澹然一笑:「怎麼,沒這個可能嗎?」
荀或喉頭滾動,強嚥了口口水:「有!而且極有可能,這對於陰家、鄧家等世家而言,乃是一次吞併各縣豪族的絕佳機會。」
「只是......」
言至於此,荀或沒敢繼續往下說,倒是劉辨接上了話茬:「只是文若不敢相信,他們居然敢借朕的手,來做這件事,對吧?」
荀或緩緩點頭:「沒錯!屬下實在不敢想。」
劉辨不屑道:「文若,那是因為你還年輕,心中尚有報國之理想,但對於那些盤桓在各地的世家而言,他們腦子裡最先考慮的,乃是自我的利益。」
「哼。」
輕哼一聲,劉辨嘆口氣道:「別說是朕,就算是神仙之手,他們也照借不誤!」
荀或雖有些難以置信,但還是明白皇帝之言:「陛下,那您準備如何應對?」
劉辨神色始終澹然:「世家如此大膽,想要讓朕替他們掃平豪族?不得不承認,他們想得的確很美,但這一次,朕可不僅是要收拾豪族,更要對世家動手。」
「朕要讓他們知道......」
劉辨雙目炯炯,閃爍騰騰殺氣:「這天下是朕之天下,大漢之天下,黎民百姓之天下,而非世家之天下!」
荀或皺著眉:「陛下,您這是要......」
劉辨長出口氣,他早有對策:「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朕欲令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既然鄧家、陰家想要吃個飽,那朕就讓他們敞開肚皮吃!」
荀或似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您該不會是要主動配合世家吧?」
劉辨澹笑:「知朕者,文若也!」
呼—
荀或長出口氣,提醒道:「陛下,鄧家、陰家想要吞併南陽豪族,恐怕是斷定陛下的施恩令,不會超過三年,他們才敢如此。」
「陛下莫非......」
荀或試探性猜測道:「要將此詔令延續三年以上?」
劉辨不得不佩服荀或的洞察力,他已經瞭解到世家此舉的深層次原因,如今的詔令雖是施恩令,但必然會令國庫大減,這對於南陽漢庭的發展,是非常不利的。
基於此。
鄧家、陰家才會想方設法抓住機會,去不斷壯大家族勢力。
畢竟,風雨是暫時的,遲早都會放晴。
而過程中的每一次打雷,對於他們而言,都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劉辨深吸口氣,輕聲道:「三年?朕希望這一輩子,都不要再有人頭稅,這樣大漢的百姓才能真正過上安居樂業的日子。」
想要橫掃全球,單憑科技力量遠遠不夠,人口同樣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只要廢掉人頭稅,老百姓才敢放心大膽的生孩子。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
未來會有大量的人口出生。
只有充足的人口,才是向外擴張的內生動力!
荀或感動到一塌湖塗,忙不迭一揖:「陛下愛民如子,敢為天下先,將來必可成為千古一帝,遠勝於先帝,甚至不輸光武。」
劉辨澹笑,壓根沒放在心上:「文若,你告訴奉孝,讓他暗中派人散佈流言,就說陛下正在考慮,是否要廢除施恩令。」
荀或欠身拱手:「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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