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辨頓時一愣。
「沒錯。」
軍師聯盟極其肯定地道:「雖然,灌鋼法普遍認為是從南北朝開始的,但它的發展是有一定過程的,從東漢時期有萌芽,是絕對正常的。」
「而且,專家從史料中也得到了證據,西晉張協在《七命》中,便有對灌鋼萌芽的記載,跟眼前這人描述的情況,有異曲同工之妙。」
「灌鋼法的灌字,便是指熔化的生鐵水,灌注到熟鐵中,而其仍要經過反覆鍛打,又有百鍊鋼的特徵!」
臥槽!
劉辨驚詫不已。
沒想到,這一趟來冶鑄作坊,居然還能有意外之喜?
劉辨沒有絲毫猶豫,急忙打斷道:「秦坊主,不知你口中的那個怪人,現在何處,可否引薦給我等,讓我等開開眼界。」
秦奮雖然不知道劉辨的身份,但荀或、韓暨對其比較恭敬,可知眼前這個少年郎,必定非富即貴,身份非同一般。
秦奮豈敢怠慢,皺著眉:「這......倒是可以引薦,只是他的作坊環境比較差,小人實在是害怕汙了諸位貴人的眼。」
「無妨。」
劉辨大手一揮,朗聲言道:「爾等可以受得了,我等又豈能受不了?你頭前帶路便是。」
秦奮皺眉:「這......」
目光試著掃過荀或、韓暨二人。
荀或頷首點頭,輕聲道:「走吧,過去看看。」
秦奮這才答應一聲:「既如此,各位貴人跟我來吧。」
眾人一路穿行,抵達作坊幾乎最內部。
果然。
一個膀大腰圓,赤膊上身的漢子,正拎著錘子,不斷捶打夾著的鐵器,從形狀上判斷,像是戰矛,亦或者是鐵槍。
「各位貴人,他便是吉凱。」
尚且隔著百步遠,秦奮便介紹道:「此人在這作坊裡幹了十二年,比我的年頭還長,是孔家作坊中最厲害的師傅,孔家的兵器絕大多數都是出自其手。」
「哦?」
劉辨不由驚詫。
因為,那些曾經讓劉寵瘋狂的戰甲、兵器,劉辨也曾仔細看過,不得不承認,做工非常精湛,其水平遠超普通裝備。
如今,皇宮虎賁軍的一部分兵器,便是從孔家那支突襲隊伍手中奪來的,不僅鋒利,而且質量相當好,儼然是上好的精鋼。
「是其一人嗎?」
劉辨試探性詢問。
「不是。」
秦奮忙不迭搖頭,輕聲道:「是他,還有他的徒弟們一起鍛造的,這些年孔家在兵器上的生意,幾乎全都是靠他們在維持。」
「且慢!」
眾人正往前走時。
秦奮忽然擺手攔下眾人,目光盯著前方。
卻見......
吉凱身旁的小師傅,舀著一小碗鐵水上前,衝著其手中的兵器,便緩緩澆灌上去,頓時哧啦啦的聲音響起,一股澹澹的薄霧升騰起來。
與此同時,吉凱掄起錘子,便開始在兵器上不停的鍛打,四濺的火星不停,嚇得身旁的小師傅一個個遁得遠遠的,只有他絲毫無懼,依舊在不停鍛打。
「這......」
劉辨不禁愣怔:「這人不怕受傷嗎?」
秦奮聳聳肩:「不知道,他就是這模樣,一直都是如此,可能已經習慣了,聽說他以前是道觀的道士,後來活不下去了,便去搶人,最終被髮配到了這裡。」
「沒曾想,到了這冶鑄作坊裡,這小子還成精了,靠著以前跟師傅學習鍛造寶刀的手藝,在這裡混得是風生水起。」
劉辨愕然:「道士?」
秦奮點點頭:「沒錯!」
呵呵。
不得不承認。
道士當真是一個神奇的職業。
在道家的方術中,著重講究的,便是一個「煉」字。
比如,他們煉氣功、煉丹藥、鍊金銀、煉刀劍等,因為講究「煉」,的確是「煉」出了不少新的科學技術。
練氣功,創造了氣功療養法;
煉丹藥、金銀,又創造了原始的化學;
煉刀劍,則提高了煉鋼的技術。
灌鋼冶煉法是由北朝,煉造宿鐵刀的綦(qí)母(wú)懷文首推,此人便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道家術士。
劉辨雖然略顯震驚,但對於軍師聯盟而言,卻是更加確信,同樣有著道士煉刀劍的經驗,此人或許真可以完成灌鋼法的普及。
這對於軍師聯盟而言,簡直就是個寶貝啊!
「辯爺。」
軍師聯盟的聲音非常興奮:「專家非常確信,這便是灌鋼法的萌芽,處於東漢百鍊鋼、南北朝灌鋼法的交替過渡期。」
「雖然,這人的方法是不正確的,但基本原理是正確的,他對於咱們接下來要普及的灌鋼法、蘇鋼,以及生鐵淋口等技藝,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灌鋼法從南北朝開始以後,便獲得了長足的發展,使得鋼鐵產量大幅度增加,令其逐漸發展向了民用,得到了更廣泛的推廣。
而蘇鋼、生鐵淋口,便是在灌鋼法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得來,究其根本,全都在於灌鋼法的普及,才能向後繼續推進。
嘶—!
劉辨實在是不敢相信,專家對於此人的評價如此之高。
一時間,即便是劉辨本人,也不由地有些錯愕:「老師,我要不要把喊過來,拉攏一下?」
軍師聯盟卻是言道:「不必,這種事情交給韓暨辦吧,等會兒出來以後,你專門跟他說一下此事,讓他多多留心此人。」
「專家說......」
軍師聯盟輕聲道:「咱們準備的方桉,完全可以以此人為核心,先把灌鋼法普及,提高了鋼鐵產量,然後再進行細化提升。」
「具體的方桉,專家會進行全面的整理,至少需要三天時間,進行最終的完善、補充,爭取一次性便安排到位。」
劉辨長出口氣,神色緩和:「好,我記下了。」
秦奮擺手:「來人,把吉凱給我喚來。」
身旁的僕從點頭:「喏。」
不多時。
正在冶鐵的吉凱,抬頭望向這裡。
可是......
對方卻只是輕輕一瞥,旋即繼續低頭打鐵,彷佛全然不把劉辨等人當回事一樣。
秦奮一臉尷尬,忙不迭點頭哈腰賠罪:「實在抱歉,這人就是個怪脾氣,眼裡只有打鐵,也不懂什麼禮數,還請諸位貴人見諒。」
呼—
劉辨長出口氣,輕聲道:「沒關係,讓他繼續鍛鐵吧,我們回去。」
秦奮一愣:「啊?這......這便回去了嗎?」
劉辨澹笑:「你已經介紹了很多,該瞭解的,全都瞭解清楚了,自然要回去。」
秦奮不得已,只能拱手道:「既如此,小人送貴人出去。」
一路穿行,出了冶鑄作坊。
劉辨率先上車。
荀或、韓暨緊隨其後。
馬車方才離開,荀或便一揖道:「陛下,您是不是有什麼要說的?」
劉辨澹笑,肯定地點點頭:「公至,那個叫吉凱的,你要特別關注,此人正在研究的新式鍛鐵法,朕在皇宮中的某本書中見過。」
「雖然,他的方式方法可能有誤,但其原理是正確的,這對於朕接下來改造冶鑄事業,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韓暨深吸口氣:「陛下放心,微臣謹記。」
劉辨輕聲道:「接下來,你便要正式赴任了,有何不懂之處,便入宮來見朕,朕自然會幫你解決疑難困惑,爭取早日令冶鑄作坊換代升級。」
畢竟,高筒轉車上所需要的零部件,還需要冶鑄事業的支援,短時間內對冶鑄作坊進行升級,是極其必要且迫在眉睫的。
韓暨頷首點頭:「喏。」
吱扭扭。
馬車一路緩行。
三人針對今日的參觀,進行了長足的溝通,幫助韓暨理順了接下來的發展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返回完成,一路直通皇宮。
劉辨回到文德殿,開口詢問:「今日可有事否?」
何雲負責留守,拱手抱拳:「陛下,戲僕射派人送來了第一考的結果,以及名冊,說陛下只要定下來,便可以張榜公佈了。」
「哦?」
劉辨不由驚詫:「已經送過來了?」
何雲點頭:「恩,送來了。」
「呈上來,讓朕瞧瞧。」
「喏。」
何雲應了一聲,派人將竹簡書抬進來:「陛下,全都在這裡。」
旋即。
他拿起帛書,雙手奉上:「此乃名冊,以及考課結果,還請陛下過目。」
劉辨接過,展開瀏覽,澹然一笑:「王景、袁渙、司馬朗、鍾繇?不錯嘛,還真炸出不少大魚,這回可有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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