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二人閒聊片刻,劉辨皺了皺眉,試探性問:「奉孝,你來尋孤,所謂何事啊?」
郭嘉這才勐然想起:「幸虧殿下提醒,否則嘉險些耽誤了正事。」
劉辨坐正,擺手示意道:「有何事,直言即可。」
郭嘉停頓片刻:「殿下,據嘉瞭解,新皇登基需要以三公奏,拉開登基大典的序幕,在得到答覆‘可’後,登基大典正式開始。」
「可是......」
郭嘉細眉微蹙,輕聲道:「殿下似乎沒打算設三公位。」
劉辨蹙眉:「這......」
與此同時,他心中暗問:「老師,必須要設三公嗎?」
軍師聯盟解釋道:「按照正常的登基流程,自然是要以三公奏《尚書·顧命》拉開新皇即位的序幕,但如今情況特殊,自然按照特殊情況處理。」
「況且。」
軍師聯盟強調道:「負責禮儀的史子眇都沒有說這一點,擺明了無關緊要,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辯爺不是新皇即位,而是正位回宮。」
嘶—!
劉辨倒抽一口涼氣:「那郭嘉這是何意?」
軍師聯盟回答:「郭嘉既然提到了此事,肯定有他的用意,辯爺試探一下即可。」
劉辨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旋即。
他目光落在郭嘉身上,好奇詢問:「孤的確沒打算設三公位,至於登基大典如何,孤全權交給史子眇負責了,奉孝提及此事,莫非意有所指嗎?」
「殿下。」
郭嘉神色澹然,一揖作禮:「三公不僅僅是官職,更是一種象徵,如果咱們南陽漢庭沒有三公,其勢必落於長安漢庭下風,恐為董卓恥笑。」
劉辨自然明白三公的象徵意義:「奉孝此言在理,不過,如今登基在即,孤又從何處尋個有分量的三公出來?」
言至於此,郭嘉綻出一抹會心的笑容:「殿下,說來還真是巧了,就在今日,弘農楊氏的楊彪,出現在了咱們南陽。」
當初,董卓決定遷都時,楊彪、黃琬極力勸阻,惹怒了董卓,因此被罷免了官職,便再沒了音訊,不曾想竟忽然出現在了南陽。
劉辨眼神放光:「弘農楊氏,楊彪?」
郭嘉肯定地點點頭:「沒錯,正是此人。」
值得一提的是。
漢末時期不止袁家一個四世三公,還有一個四世三公,便是號稱關西孔子的弘農楊氏。
弘農楊氏的傳承,應該從其先祖赤泉侯楊喜開始。
想當年,劉辨曾下懸賞,能得項羽之首級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於是,在項羽倒下的那一刻,他的首級便成了香餑餑。
漢軍將士如惡狼一般瘋搶。
而最終......
郎中騎王翳(yì),獲得項羽頭顱。
其屍身則被分成了四塊,分別由楊喜、呂馬童、呂勝、楊武搶得。
劉辨遵照承諾,將五人盡皆封侯,五分封地。
楊喜則以赤泉侯,成為弘農楊氏之祖。
當然,楊喜雖是楊氏家族得奠基人,但真正讓楊氏揚名天下的,乃是其曾孫,漢昭帝時丞相楊敞。
而楊敞還有另一個顯赫的身份,乃是史學大家司馬遷的女婿。
司馬遷家族世為太史,詩書傳家,能夠與司馬家結親,足以證明弘農楊氏,已經實現了由武人,向簪纓世家的轉變。
而其家族傳至東漢。
弘農楊氏再次在楊震手上覆興。
楊震年少好學,博覽群書,乃是遠近聞名的大學者。
其時,儒生將其當作偶像,送給他一個響亮的稱號:
關西孔子!
當然!
楊震最出名的,絕非是其儒學,而是留下了「四知」的美談。
當年,他在就任太守的路上,途徑昌邑縣,縣令王密乃是其在荊州刺史任上察舉的茂才。
王密有心報恩,於是深夜拜訪,以黃金十斤贈與楊震。
然而,楊震勃然大怒,堅決不收:「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
王密卻還堅持:「暮夜,無知者。」
楊震正色道:「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
王密羞愧而去。
《後漢書·楊震傳》記載: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弘農楊氏「四世三公」的簪纓冠蓋之旅,自此開啟。
其子楊秉繼父「四知」之後,又留下一句名言:
「我由三不惑:酒、色、財也。」
楊秉之子楊賜,更是在漢靈帝時期,將司空、司徒、太尉之位,輪番坐了個遍。
而其子楊彪,在罷黜之前,更是為司徒,同樣是三公。
不過......
同樣是四世三公,但與袁家的陰謀野心不同,弘農楊氏開創的,乃是高潔正直的家風。
縱觀漢家歷史,即便它再昏聵,再腐朽,對楊氏再絕情,弘農楊氏始終沒有放棄過漢家江山,楊氏族人對漢室朝廷,始終都是忠貞不二。
「你的意思是......」
此前,通過歷史學家的講解,劉辨對於漢末世族有個淺顯的認知。
尤其對於郭嘉提到的弘農楊氏,更是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
「殿下。」
郭嘉揖了一揖,鄭重道:「如今咱們南陽漢庭,可以拜楊彪為三公,那麼至少在氣勢上,完全不輸於長安的漢庭。」
「更為重要的是,楊彪在天下士人心中,有著強大的號召力,咱們南陽漢庭有他當三公的話,對於士子將更具有吸引力。」
劉辨微蹙著細眉。
表面上,他已經陷入沉思,但實際上,卻在跟軍師聯盟溝通:「老師,郭嘉說得還挺有道理的,咱們是否考慮,要把楊彪拉進朝廷?」
「可如果把他拉進朝廷的話,這麼大的世族,最終會不會成為像是汝南袁氏一樣的害蟲,畢竟三公可是有徵闢權的。」
「當然!」
劉辨有自己的顧慮:「最為重要的是,一旦弘農楊氏出現在南陽漢庭,必然會成為百官之首,他若是結黨營私,這可就不太好辦了。」
《重生之搏浪大時代》
雖然,劉辨穿越至這裡,還不過一年的時間,但他經歷的事情,卻是非常的坎坷,更加明白世家豪族的恐怖,對此頗有忌憚。
即便弘農楊氏的聲望再好,但其權力、聲望擺在那裡,很難不保證他會發展成為像是袁隗那樣的陰謀者。
當然!
這一切全都只是劉辨自己的臆測而已。
但對於軍師聯盟而言,這根本就不是問題:「辯爺能夠這麼想,專家還挺欣慰的,畢竟思考問題的層次不一樣了,這是很大的進步。」
「不過......」
軍師聯盟一個神轉折道:「縱觀弘農楊氏在漢一朝,始終沒有出現過辯爺的那種情況,所以這一點,暫時不必擔心。」
「至於弘農楊氏以後會不會成為袁家那樣的陰謀者,聯盟裡的專家表示,他壓根沒有這個機會,辯爺登基以後,可以把三公的闢除權廢掉,或者加點限制條件。」
「三公若是沒有了闢除權,在士人中的影響力,必然大幅度降低,對於辯爺的南陽漢庭而言,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楊彪就成為吉祥物、代言人了。」
嘶—!
劉辨恍然大悟,勐吸一口涼氣:「聽專家的意思,可以把楊彪吸納進來,當咱們南陽漢庭的吉祥物?」
軍師聯盟極其肯定地道:「換成別人不行,但是楊彪的話,完全沒有問題,畢竟弘農楊氏的門風,對於皇權是忠貞不二的。」
「殿下!」
「殿下?」
此刻,郭嘉見劉辨長久的沉默,不由心急,試著呼喊。
劉辨聽到聲音,這才怔回神來:「奉孝啊,此事你與史子眇商議過了嗎?」
郭嘉一揖:「屬下豈敢擅自做主,殿下若是同意,再與史子眇商議不遲。」
對於郭嘉的回答,劉辨非常滿意,他緩緩點頭,旋即招呼道:「來人。」
吱呀—!
從朱彤推門而入,欠身拱手:「殿下。」
劉辨直言道:「速速喚史子眇過來,孤有要事相商。」
朱彤拱手:「喏。」
旋即。
躬身退出大殿。
不多時,史子眇趕來正殿,趨步上前:「微臣史子眇,參見殿下。」
劉辨大手一揮:「起來吧。」
史子眇頷首:「謝殿下。」
劉辨擺手示意其一旁落座,旋即開門見山:「史太常,孤今日喚你前來,乃是有事相商。」
史子眇欠身拱手:「殿下旦言無妨。」
「是這樣的。」
當下,劉辨便把楊彪的事情,和盤托出,詢問道:「不知史太常以為如何?如今流程是否已定,可能增加否?」
距離登基稱帝,僅僅只剩下兩天而已。
在這種時候,史子眇特定的登記流程,肯定是已經準備好的,如果不徵求意見,隨意修改流程,只怕會比較難辦。
不過......
史子眇卻是眼神驟亮,欣喜若狂:「殿下,若能有三公授璽,自然再好不過。」
劉辨微蹙著眉:「哦?不影響咱們的流程嗎?」
史子眇搖頭:「其實,這個過程是必須的,在下只是想讓唐冒代勞而已,若是有真正的三公在,自然更加合乎禮儀。」
登基大典的兩個重要流程,分別是讀策文與授璽禮。
尤其是授璽禮,更是皇權正統的象徵。
南陽漢庭何以能與長安漢庭抗衡?
最關鍵的,不正是傳國玉璽嗎?
也因此!
史子眇可以省去別的流程,但是絕對不會省去授璽禮。
《續漢書·禮儀志》中記載:「讀策畢,以傳國玉璽綬東面跪受皇太子,即皇帝位。」
劉辨暗鬆口氣:「只要不影響流程即可。」
「奉孝。」
「在。」
旋即,劉辨轉向郭嘉:「剩下的事情,便交給你來辦了。」
郭嘉揖了一揖:「殿下放心,交給在下便是。」
待二人出了正殿,直播間網友立刻沸騰起來:
「臥槽!這是要直播登基稱帝的節奏,可不是電視上演的。」
「說真的,我都已經熱血沸騰起來了。」
「楊彪授傳國玉璽給辯爺,牛逼plus!」
「沒錯!辯爺南陽漢庭最關鍵的,就是傳國玉璽,自然要正規一些。」
「別的都可以省去,但這個授璽禮,絕對是要隆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