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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條捷報送入中軍。
劉辨臉上遮掩不住的喜悅。
尤其李傕、郭汜戰死,相當於斷了董卓一條臂膀。
即便董卓返回長安,自己登基稱帝,恐怕短時間內,董卓也組織不起力量,再對南陽發起進攻,他只能據關而守,暗地裡耍耍卑劣的手段。
「報—!」
沒過多久。
帳外再次響起一聲傳報。
劉辨舉目望去。
但見,曹操徑直入帳,欠身拱手:「末將曹操,不負殿中厚望,於梓村方向消滅狼騎,斬殺宋憲、魏續,生擒主將呂布。」
「你生擒了呂布?」
劉辨即便早有預料,此刻同樣難掩激動的心情。
「沒錯!」
曹操拱手,鄭重言道:「多虧了殿下在梓村方向的連環機關陣,否則想要生擒此賊,必定是難如登天。」
「哈哈!」
劉辨仰天一聲狂笑:「呂布呢?可押回了大營?」
曹操點點頭:「已經送回。」
「帶上來!」
劉辨毫不猶豫,大手勐揮:「孤要親自會會這頭虓虎。」
曹操拱手:「諾。」
旋即。
他躬身出了大帳。
荀或揖了一揖:「恭喜殿下,又要添一員虎將。」
劉辨欣喜:「呂布自恃勇武,雖是悍將,但性格傲慢,仍需打磨!文若放心,對於呂布此人,孤自有一套辦法。」
荀或徹底放下心來:「殿下若能如此,或便心安了。」
劉辨澹笑:「放心吧,孤心中有數。」
針對呂布這種弒主莽夫,專家自然早有應對策略。
如果,呂布經過打磨以後,可以獲得專家認可,那麼他必將是一柄出鞘的利器。
即便打磨以後,仍然沒有達到專家要求,雪藏至死,亦或者將其隱誅,也毫無問題。
隱誅,顧名思義,乃是秘密處決、或政..治暗殺等死法。
這種事情,在兩漢期間,實在是太過尋常了。
它曾一度流行在貴族階層中,遭受迫害的高階官員,大多都是非正常性死亡,但死後仍以美名傳世。
畢竟,兩漢時期的世家貴族,極為重視名聲、家風。
即便有罪不可恕之人觸犯了法律,朝廷也會為其留個顏面,一來,可以表示朝廷的寬宏大量;二來,豪門世家也不會因此而觸底反彈。
比如,歷史上的荀或堅持擁戴漢室之時,曹操便派人送去一個空食盒,暗示其應當自殺,荀氏便可安然無恙,這便是隱誅的一種方式。
此外,歷史上張繡的離奇死亡,同樣可能是隱誅而亡。
在《三國志》中,陳壽將其一筆帶過,大概意思是:建安十二年,張繡從徵柳城,還未抵達戰場,便離奇而死。
諸如此類的事情,不勝列舉。
因此,劉辨絲毫不擔心呂布有弒主的黑歷史,如若當真改造不好,那麼,便使點手段,秘密解決掉就好,不費吹灰之力,更不會影響大局。
但反過來講......
如果軍師聯盟能夠深度挖掘呂布弒主的原因,而且對症下藥,徹底根治了呂布的毛病,那麼他必將成為劉辨征戰天下的利劍。
不多時。
呂布被押上軍帳:「罪將呂布,參見弘農王殿下。」
劉辨仔細打量著對方,冷聲言道:「呂布,你殺了孤不少將士啊。」
簡單一言,頓時讓呂布心神巨震,他趕忙躬身致歉:「殿下,末將實在是被逼無奈啊,還望殿下明察。」
「明察?」
劉辨已然將興奮之情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惱怒:「孤給你寫了招降信,而且還派出士循親自招降,已然給過你機會。」
「可你做了什麼?」
劉辨聲音低沉緩慢,卻充滿了不可抗拒的王者氣息:「次日一早,便派李傕、郭汜於東西二門偷襲。」
「如此,還自罷了,當日未曾得手,你又於次日,集中兵力強攻西門,若非孤帳下大將防守嚴密,恐怕已然被你偷襲得手。」
「被逼無奈?」
劉辨冷冷哼了一聲:「孤可曾逼你做過此事否?」
呂布趕忙解釋道:「非是殿下所逼,乃是李傕、郭汜所迫啊,殿下應該清楚,李傕、郭汜才是董卓真正的嫡系,末將不過是附庸而已。」
「附庸?」
劉辨簡直佩服呂布的口才。
看來當初丁原提拔他當主簿,還是有些道理的,否則豈能如此狡辯:「你呂布可是駐守雒陽的主將,李傕、郭汜仍需你來節制,附庸可能如此否?」
「這......」
呂布知道瞞不過劉辨。
更明白自己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整個人直接跨了下來,乾脆不再狡辯,老實請罪:
「殿下,罪將不敢狡辯,當罪將拿到招降書時,當真有歸順殿下之意。」
「若非當夜李傕、郭汜突然闖入我軍營,逼得罪將不得不將高順遣返回軍。」
「或許......」
呂布悔不當初,嘆口氣:「罪將早已歸順了殿下,又豈會有今日之禍。」
此刻,軍師聯盟的聲音響起:「辯爺,不必糾結於這一次,過程專家都清楚,專家想要了解一下呂布與丁原之間的恩怨,方便分析呂布弒主的深層次原因。」
「心理學家、歷史學家已經到位,他們會根據呂布的表現,做出判斷,然後完善咱們對呂布性格磨練的方桉。」
「好。」
劉辨心念一動,他也的確懶得聽這種冠冕堂皇的悔恨之言,直接發問:「孤只問你一句,當初因何要殺害丁原,轉投董卓。」
呂布驚詫,勐然抬頭凝望著弘農王,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對方會如此發問。
「老實回答,否則孤定斬不赦。」
「罪將不敢隱瞞。」
呂布頷首點頭,長嘆口氣:「布乃是五原郡人,出身邊郡苦寒之地,自參軍以來,從小卒做起,接連殺伐十餘年,才最終遇到了丁原。」
「丁原待布極好,接連提拔,恩同再造,布視之為再生父母,每遇戰事,盡皆身先士卒,勇往直前,絕不退縮。」
「可是......」
話音斗轉,呂布彷佛回憶起了往事:「布與丁小姐情投意合,兩情相悅,但丁原卻硬生生將我等拆散,把丁小姐許配給了何家人。」
「何家人?」
劉辨細眉微蹙:「哪個何家?」
呂布嘆口氣:「自然是大將軍何進家人。」
嘶—!
劉辨倒抽一口涼氣,急問:「何鹹?」
呂布搖了搖頭:「非是何鹹,聽說是大將軍何進的親戚,身在南陽,不知如今可還在否。」
劉辨暗暗鬆了口氣,皺眉道:「莫非,你是私情而殺丁原?」
「殿下勿急,且聽末將說完。」
「你且繼續。」
「是這樣的。」
呂布深吸口氣,繼續言道:「丁原因此成為何進幕僚,也終於將末將帶入了雒陽,可雒陽非是幷州,這裡魚龍混雜,王公貴胃,遍地都是。」
「我等邊郡武人,可以為朝廷衝鋒陷陣,誅殺犯境的異族賊寇,但在這幫人眼裡,我等終究不過是不通詩書禮儀的莽夫而已。」
「為此,丁原每日皆在讀書,在布眼裡,他的學問才情,絲毫不比那些世家大族之人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饒是如此,依舊沒人接納他。」
「末將終於明白,我等不受尊敬的原因,不是因為不通詩書,而是因為出身邊郡,在他們的眼裡,就只配舞刀弄槍,不配他們的詩書禮儀。」
「罪將不服!」
這四個字,呂布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若是沒有我們邊郡武人,為朝廷鎮守邊疆,何來他們的錦衣玉食,何來他們的詩書禮儀?」
「這幫傢伙憑什麼瞧不起我們?」
「憑什麼罵我們是莽夫?」
言至於此,呂布的情緒劇烈波動,言辭已然帶有明顯的憤怒:「丁原與某一般,盡皆貧寒出身,布本以為丁原會對罪將多加照拂。」
「可是,他在當上執金吾以後,盡皆提拔世家子弟,卻忽略了從幷州開始,便一路追隨他至此的罪將。」
「這幫世家子弟,不諳兵法,不習武藝,不善統兵,卻一個個位高權重,憑的不過是家族的門蔭而已,實際毫無本事。」
「中壘令、中壘丞、寺令、寺丞,這些官職全都由他們把控,而我呂布,鏖戰數十年,居然不過是個區區左京輔都尉。」
「哼!」
呂布冷哼一聲:「李肅說得沒錯,丁原一直是在利用我,借我之勇武,幫他掃平戰亂,坐穩幷州,彼時成為執金吾,也不過只是在利用而已。」
劉辨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詢問:「李肅?」
呂布忙解釋道:「是罪將同鄉,在董卓帳下乃是騎都尉。」
軍師聯盟跟著解釋一句:「辯爺,就是那個勸降呂布,歸順董卓的傢伙。」
「哦~~」
劉辨這才有了印象,緩緩點頭:「你且繼續。」
呂布頷首:「李肅其人,兵法不如罪將,勇武不如罪將,卻能在董卓帳下,當上騎都尉,他說董卓用人不論出身,只論戰功。」
「而且,董卓此次入雒陽的目的,便是要替我等邊郡人士,討一個公道,要讓天下士族,真正地尊重我等邊郡武人。」
「罪將前往中軍大帳,本想勸諫丁原歸順董卓,一起為邊郡武人討個公道,但丁原卻大罵罪將不忠不義,還要將罪將斬首示眾。」
「罪將實在是不得已,只能將其誅殺,引兵歸順了董卓。」
呼!
長出口氣,呂布徹底釋然,彷佛宣洩出來後,一身輕鬆:「這便是罪將弒主的全過程,還請殿下明鑑。」
「對於丁原,罪將承認的確心存怨恨,但若不是他最終要殺罪將,罪將又豈能痛下殺手,不念舊恩,將其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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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辨雙目炯炯地凝視著呂布,心中卻是暗問:「老師,專家怎麼說?」
軍師聯盟回應道:「心理學家說,從呂布的神態、語言、下意識的動作等方面分析,呂布應該沒有撒謊。」
「精神動力理論認為,那些在特定情景下,引起人們矛盾情感的事件,會被壓抑到潛意識中去,這是典型的心理衝突論。」
「按照心理學專家的分析,呂布在接觸到漢末時期社會真相時,被士人與寒門之見的矛盾長久壓抑,以致於產生了心理性扭曲特徵。」
「從某種意義上說......」
軍師聯盟停頓了片刻,最終總結道:「呂布已經患有了精神性疾病,他殺丁原的過程,是典型的心理衝突的變形過程。」
劉辨試探性問道:「可以治嗎?」
軍師聯盟:「可以!不過,根本還在辯爺,寒門、士族的矛盾是客觀性存在的,只是目前已經過激,只要辯爺能將其控制在合理範圍,呂布的病就能根治。」
「至於現在,心理學家會與歷史學家配合,專門出具對於呂布的治療方桉,如果他的心態能迴歸正常,從士族、寒門的矛盾,轉為民族矛盾,以後在邊郡,必將大放異彩。」
「剛才心理學家建議,辯爺可以從心理引導開始,不時提及他是民族英雄,曾為大漢做出過輝煌貢獻,慢慢將他拔出泥潭。」
劉辨聽得有些稀里湖塗,雲裡霧裡。
不過......
既然專家說能治,劉辨自然是深信不疑:「那行吧,給呂布一個機會。」
旋即。
劉辨的目光落在呂布身上:「孤曾經答應過高順,念在你曾為大漢戍守邊境,而且屢建奇功的份上,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孟德。」
劉辨擺手示意道:「替呂將軍鬆綁,不管怎樣,他曾為大漢立下過汗馬功勞。」
曹操拱手抱拳:「諾。」
呂布感激涕淋:「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劉辨擺手:「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