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弘農王作為南線統帥,討董的最大得利者。
按照常理,應該求的是精誠團結,豈能自己搞分裂。
這完全不合符常理!
這一瞬,鮑信終於明白曹操口中,那句「南線盟軍不簡單」,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孟德,你指的便是這個嗎?」
鮑信喉頭滾動,一臉難以置信的道。
「嗯。」
曹操點點頭,卻依舊在皺眉沉思:「弘農王智計超群,絕非愚昧之人,為何會行如此有悖常理之舉,難道他還有別的目的?」
一念至此。
曹操抬眸望向曹仁:「陳王劉寵對此安排,可有怨言?」
曹仁拱手:「主公慧眼,陳王劉寵每日派兵巡查,嚴防死守,似乎對此毫無怨言,甚至潁川郡守李旻,同樣是如此。」
鮑信自然明白曹操何意:「孟德,這不足以證明什麼,或許只是弘農王平怨的手段而已,連陳王都在此駐防,旁人又有何怨言?」
「非也。」
曹操敏銳地察覺到不同:「若是會盟之初,弘農王此舉自然是在平怨,但如今已然深入雒陽,非是靠陳王、李旻,可以平息諸侯怨氣的。」
「陳王、李旻甘心情願不要戰功,來此協防,定然是得了弘農王的授意,否則各方力量,絕非會是這般安排。」
呼~~~
曹操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弘農王此舉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他因何要提防袁術等諸侯?又因何要故意貽誤討董戰機?」
「這......」
鮑信搖了搖頭:「孟德,你別看著我,如果連你都想不明白,就更別提我了。」
曹操表情略顯尷尬:「允誠,你切莫如此。」
「不過實言而已,你曹孟德確實比我聰明。」
「呃......」
曹操沒有反駁,不是預設,而是懶得浪費口舌。
這一路走來,鮑信不知說過多少次,他早已有了抵抗力:「不管怎樣,此事不像你我想象中那麼簡單,弘農王寧肯拖延討董戰機,仍要如此,證明他有更重要的目標。」
「可是!」
鮑信不由好奇:「還有什麼比正位回宮,匡扶漢室,更重要的呢?」
曹操同樣有此疑惑:「操亦不知曉。」
弘農王作為一個廢帝,居然可以放緩正位回宮,重掌大權。
其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大的目標。
只是......
曹操尚且不知道罷了。
可越是這樣,曹操就越是懷疑。
明明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心思居然可以深沉到如此程度,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或許,是在雒陽皇宮時經歷的一切,讓這個原本無憂無慮的皇子,頃刻間成長為一個心機沉重的帝王吧!
曹操們心自問。
如果是他經歷這一切,心態同樣會發生變化,甚至對待事情的態度與看法,同樣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不知不覺中。
夜幕降臨。
曹操如約趕到中軍大帳,參加今日的會師酒宴。
眾諸侯陸續趕來,分坐各位。
曹操方才坐定,迎面便走來袁術,湊到跟前,面帶微笑:「不知孟德考慮得如何?你若下定決心,咱們明日便可行動。」
「這......」
曹操猶疑片刻,終於還是拱手道:「公路,實在抱歉,曹某以為,我等既已勝利會師,自然應該尊弘農王號令,私自行動,著實不妥。」
「況且!」
曹操強調道:「憑我等兵馬,怕是難以誅殺董卓,即便去了,不過也是送死而已,唯今之計,當遵弘農王令,穩紮穩打,才是上策。」
袁術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怒色:「曹阿瞞,你莫要不識抬舉,我袁術能主動邀請你,那是給你面子,你居然還敢拒絕?」
「哼!」
袁術怒哼一聲,低聲喝道:「你可別小瞧了弘農王,此人年紀雖小,但卻陰險狡詐,我等眾人尚且鬥他不過,憑你這般,恐怕只能任由其宰割而已。」
曹操不動聲色:「弘農王年紀的確不大,但卻非是陰險狡詐,而是英明神武,智計超群,且能屢次破敵,曹某以為,只有跟著弘農王,才能真正剿滅董卓,匡扶漢室。」
「你!」
袁術嗔怒,心底的怒火不住翻騰。
但他終究還是強行忍下,沒有爆發:「你難道沒有打探到,弘農王在雒陽北門的佈局嗎?在他心裡,只有陳王,何曾有過我等諸侯?」
「你跟著弘農王,不過是步我等後塵而已,照樣只能損兵折將,不可能獲得半點功勞,不信的話,咱們走著瞧?」
曹操澹笑:「若當真如此,曹某認了。」
袁術眼瞪如鈴,氣得麵皮發鼓:「愚蠢至極,朽木不可凋也!」
言罷。
袁術騰地起身,長袖一甩,徑直返回座位。
曹操卻是凜然一笑,壓根沒把袁術放在眼裡。
一旁的鮑信湊到跟前:「孟德,這回你可是把袁術徹底得罪了,怎麼樣,後悔嗎?」
曹操不以為意,捻鬚低聲道:「跟著他去送死,我曹操才真會後悔!」
「哦?」
鮑信不由好奇:「你莫非早有決斷?」
曹操點點頭:「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只是打探情況而已,袁術不諳軍事,以為跟著弘農王打了兩次勝仗,便覺得西涼驍騎不過如此,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鮑信澹笑:「你不去,只怕別人也會去。」
曹操舉目望向兗州刺史劉岱,腦海中想著後方趕路的諸侯,哂然道:「允誠啊,你瞧見沒有,這便是四世三公的能耐,即便明知是赴死,依舊有人相隨。」
鮑信饒有興致地點點頭:「不過孟德,你也別羨慕,袁家積攢的名聲,早晚會被袁術、袁紹倆兄弟敗光。」
曹操長出口氣:「允誠啊,不瞞你說,經此一事,曹某還真小覷了這兄弟三分,其若能精誠團結,努力討董,何至於此?」
鮑信點點頭:「沒錯,正是如此。」
......
二人正閒聊時。
從內帳中轉出弘農王。
眾諸侯紛紛起身,拱手行禮:「參見弘農王。」
劉辨擺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快快落座,咱們同慶盟軍,勝利會師。」
旋即。
劉辨舉起盞中酒:「軍中原本禁酒,但今日意義非凡,孤特意下令,開了兩壇酒,權當是為三位將軍,接風洗塵。」
「來!」
劉辨舉酒相邀:「大家各自舉酒,共賀盟軍,勝利會師。」
眾諸侯紛紛舉酒示意:「幹!」
一仰脖子,酒到杯乾。
此刻。
士卒入帳,各自奉上菜品。
曹操打量著面前色香味俱佳的菜餚,不由食指大動,點頭稱讚:「沒曾想,弘農王軍中伙食竟如此鮮美。」
他拿起快子,隨意挑選一個菜餚,送入口中,頓時眼神驟然,一股別樣的濃香,瞬間在舌尖綻開,令其口齒生津,味蕾大開。
「這......這是......」
曹操一臉的難以置信。
別說是行軍之中,便是太平之時的雒陽,也不曾吃到過如此美味:「殿下盛情款待,實在令微臣倍感榮幸。」
「哈哈!」
劉辨仰天哈哈一聲,輕聲道:「孤的火頭軍統領喚作王易,乃是阿閣的食監,當初孤從雒陽逃出來時,他也跟著逃了出來。」
「怎麼樣?」
劉辨欣然澹笑:「味道不錯吧?」
曹操驚詫:「宮廷食監做火頭軍?怪不得如此美味。」
「孟德喜歡便好,多吃些,爾等在汜水關鏖戰,此宴權當是慶功宴了。」
「多謝殿下。」
......
酒宴一片歡愉,氣氛非常和諧。
待兩盞酒後。
袁術忽然起身,拱手抱拳:「殿下,既然孟德、允誠、公山到了,那不知殿下準備安排他們在何處駐防?」
劉辨很清楚袁術是在給自己挖坑,但他依舊不打算更改,而是直言道:「北門山路眾多,仍是孤王心頭之患,讓他們在北門協防,徹底斷了呂布、李傕的歸路。」
「怎麼樣?」
劉辨雙目灼灼地望向袁術:「袁將軍可滿意否?」
袁術哂然一笑:「末將滿不滿意,又有何用?關鍵是他們三人,是否會滿意,我等是來討董的,如今董卓在逃,殿下置之不理,卻重兵包圍雒陽,對付李傕、呂布二人。」
「這......」
袁術陰陽怪氣道:「怕是很難讓人心服吧?」
又有袁忠跟著附和道:「沒錯!李傕、呂布雖有數千精騎,但我軍足有數萬兵馬,殿下完全可以分兵應對,集中力量追董,只派人嚴防呂布即可。」
劉辨壓根不把袁術、袁忠放在眼裡:「孤才是南線盟軍統帥,這仗如何打,是孤說了算,而非你們,若是不願在此,爾等大可離開。」
若是在平日,袁術早已惱怒。
但是今天,他卻毫無怨言,甚至暗暗欣喜。
因為,今日的表演,堪稱完美,相信劉岱、曹操等人,對於弘農王的行事做派,會有極大的改觀,甚至可能令某些人回心轉意,也不一定。
袁術揖了一揖:「殿下有言在前即可,術自會酌情而動。」
劉辨冷笑:「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