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弘農王勒馬而立,凝望著戰場。
鄧芝豈敢猶豫,疾步飛奔上前:「末將不知殿下趕來,有失遠迎,望企恕罪。」
劉辨擺手,打斷鄧芝:「不知者無罪,何況你正在指揮戰鬥,豈能因為孤前來,便置眾將士於不顧,起來吧。」
鄧芝暗鬆口氣:「多謝殿下。」
劉辨澹笑:「伯苗,你指揮得很好,以零傷亡的代價,擊退了西涼驍騎的突襲,恐怕此一戰後,他們不敢輕易再來。」
「可惜......」
鄧芝微微蹙眉,調侃道:「西涼驍騎只是一支小隊,而且損傷不超過兩百騎,若是來一大隊騎兵,那才真叫大獲全勝。」
劉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鄧芝:「沒想到,你還挺貪心。」
鄧芝嘿嘿一笑:「末將依令佈陣,乃是按照上千騎兵的標準,結果他只來不足兩百騎,確實有些大材小用了。」
「你呀!」
劉辨長出口氣,搖了搖頭:「人心不足蛇吞象,切記時刻要保持敬畏,切勿沾沾自喜。」
鄧芝拱手:「末將謹記殿下教誨。」
「好了。」
雖然白跑了一趟,但卻讓劉辨徹底放心:「孤要回去了,記得挑一匹肥碩的戰馬,送往中軍,爾等吃肉,總得讓孤喝點湯吧?」
鄧芝澹笑:「殿下放心,末將親自挑選,派人送至中軍。」
劉辨嗯了一聲,旋即翻身上馬:「你好生指揮,孤走了。」
鄧芝拱手:「恭送殿下。」
*****
此刻。
西涼大營。
中軍,大帳。
啪!
李傕拍桉而起,眼瞪如鈴:「什麼?沒出去?」
下方士兵各個垂頭鎩羽,不敢面對李傕犀利的眼神。
「怎麼,全都啞巴了嗎?」
李傕勃然大怒,張嘴便罵:「怪不得我西涼驍騎屢戰屢敗,有爾等這幫毫無血性之人在,西涼驍騎豈能獲勝?」
良久。
為首的都伯拱手,解釋道:「將軍,非是弟兄們沒有血性。」
「只是......」
那人嘆口氣,輕聲道:「賊子在橋對岸,佈下了鐵蒺梨陣,還有陷馬坑陣,而且寬幅至少五、六丈,橫貫四條橋樑,咱們的出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了。」
「啊?」
李傕更加震驚,一臉的不敢置信:「足有五、六丈寬的鐵蒺梨陣、陷馬坑陣?」
都伯點點頭:「沒錯!若非末將及時下令停止,損失只怕會更大。」
「這......這怎麼可能?」
李傕對於戰場太熟悉了。
東門外的四條路,加起來至少有數百丈寬。
想要將這樣的道路封鎖起來,那得需要多少兵馬,去挖多少個陷馬坑啊?
難不成......
在昨天夜裡,弘農王便下令挖陷馬坑了?
如果從凌晨開始挖坑,數千兵馬一字排開,集體動手。
挖出五、六丈寬幅的陷馬坑陣,的確是有可能的。
「是真的。」
下方都伯極其肯定地道:「末將猜測,恐怕不僅僅是咱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或許全都佈置下了陷馬坑陣。」
「將軍,想要衝破五、六丈寬的陷馬坑陣,除非下馬步戰,以盾牌兵為首,緩步推進,後方將士一點點牽著戰馬往過蹚。」
「可是......」
都伯喉頭滾動,強嚥口口水:「如今的雒陽城,別說是盾牌了,恐怕連一塊完整的門板,都找不到,末將總不能命弟兄們以血肉之軀,強行殺出條路吧?」
「單憑末將麾下這兩百精騎,只怕還沒衝過一半,便會被對方的弓弩手,射成只刺蝟,末將不敢,更不能下這樣的命令。」
李傕自知不是屬下的錯誤:「你沒錯,而且做得很對,既然對方早有提防,我軍自當速速撤離,豈能白白送死。」
都伯拱手,暗鬆口氣:「多謝將軍諒解。」
李傕大手一揮,吩咐道:「爾等退下吧,順便派人往郭校尉軍中打探訊息,看看他那邊的情況如何?」
都伯應聲承諾,旋即躬身離開。
待士兵離開以後。
李傕皺眉,陷入沉思。
昨日白晝時。
他曾親自巡查過戰場,東門外雖然有守軍,但卻沒有佈下陷馬坑陣。
而且在入夜之前,他們將橋對岸的鐵蒺梨,全部收回了軍中,最終是以拒馬槍,來防止西涼驍騎夜襲的。
然而今晨......
東門外的情況卻悠然大變,與昨日戰場完全不同。
這隻能證明,對手在昨夜臨時起意,做出了針對性的部署。
李傕勐然聯想起昨天夜裡,呂布軍中的一幕,再想到呂布命西涼驍騎出營,襲擾對方的糧道安全,一股陰謀的氣息,瞬間湧上心頭。
是通敵嘛?
李傕腦海中,率先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但一瞬間,又被他否掉。
如果呂布已經叛變,那麼又何必如此麻煩,他們只需要約定個時間,然後裡應外合之下,消滅西涼驍騎即可。
畢竟,在兵力上,呂布也好,弘農王也罷,全部佔據絕對的優勢,他們若真想對西涼驍騎下手,今日清晨便可發起總攻,又何必採取守勢。
不過......
雖然排除了呂布叛變的可能性,但訊息一定是從他那裡洩露的。
若非如此,弘農王豈能精準地判斷出來,今晨他們準備派小股騎兵出雒陽,襲擾其糧道。
「報—!」
正在這時,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李傕抬眸望去。
但見,有侍衛轉入帳中,欠身拱手道:「將軍,從西門方向傳回訊息,今晨郭將軍派兵突襲,卻被成為的兵馬擊潰,損傷過半。」
「果然如此。」
李傕饒有興致地點點頭。
如果僅僅只是東門防備嚴密,導致突襲失敗,或許只能證明,城外守將的判斷力驚人。
但如今連西門也是如此,證明非是城外主將指揮問題,而是弘農王已然料到了他們突襲糧道的計劃,這才將各門出路,全部封死。
一旦涉及到弘農王層級,可絕非是小心翼翼,便能提前預防到位的,畢竟如此大規模的陷馬坑陣,需要花費大量的軍力、時間。
弘農王瘋了?
集中精力幹此等事情?
此刻,李傕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呂布絕對是有問題的。
他雖沒有叛變,但卻存在借弘農王之手,消滅西涼驍騎的念頭與行動。
「該死!」
李傕心中不服。
出身西涼驍騎嫡系的他,豈受過呂布這樣的侮辱。
當下,李傕騰得起身,厲聲喝道:「速去郭將軍營中,告訴他,一起去狼騎營中,跟呂布這廝討個說法。」
士兵欠身拱手:「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