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輔深知此事不可能瞞下去,乾脆實言相告:「應該......是這樣的吧?此人找到文優計劃中的破綻,這才令小婿臨時更改了部署。」
「你居然還......」
董卓眼瞪如鈴,抬手怒指牛輔,厲聲呵斥:「還臨時更改了部署?」
牛輔垂著腦袋,怯生生不敢直面董卓,艱難地點點頭:「小婿......小婿也是誤信了奸賊,想著此策略終究要除掉弘農王,若是引不出弘農王,豈不讓人恥笑?」
「蠢貨!」
董卓勃然大怒,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弘農王若是不來,南陽士族必定失望,那麼他在南陽便如同廢人,如何讓人恥笑?」
「好端端一條妙計,你只需依計行事,即可大獲全勝,現在倒好,居然被你小子玩廢了,不僅跑了何家人,連弘農王都未能誅殺!」
言至於此,董卓早已是濃眉倒豎,怒眼圓睜,眸光似利劍,瞠目可殺人:「我養你這廝,又有何用?」
「來人!」
董卓怒不可揭,拍案喝道:「給我把牛輔拖出去砍了!」
牛輔噗通一聲跪下:「岳丈,小婿知錯,還望岳丈開恩吶~~」
緊跟著,殿中橫出李儒,揖了一揖:「丞相息怒,此時關東諸侯正在集合兵馬,臨陣妄殺大將,于軍不利,不如讓牛將軍戴罪立功。」
李儒非常清楚董卓的脾氣。
現在他的確怒不可揭,殺人洩憤,極其正常。
可一旦等他冷靜下來後,勢必會後悔自己的魯莽之舉。
畢竟,牛輔可是董卓的女婿,相當於半個兒子,率領的又是嫡系中的嫡系,這樣的親信豈是說斬首就斬首的。
此刻出來替牛輔求情,不僅可以拉攏牛輔,還能避免董卓犯下大錯,等冷靜下來後,又埋怨他沒有及時制止。
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董卓自然捨不得真殺掉牛輔,畢竟是自己的親女婿,在戰場上也堪稱一員虎將,當年他追隨自己征戰沙場,也算立下過汗馬功勞。
呼~~~
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
董卓強壓下心頭這股怒火,惡狠狠瞪著牛輔,抬手指向李儒:「蠢貨,睜大你那雙狗眼好生瞧瞧,文優是這般模樣,你豈敢認錯!」
「岳丈......」
提起這件事,牛輔便恨不得抽自己倆巴掌,他委屈得快要哭了出來,抽泣道:「小婿實在是冤枉啊!」
「其實在得知文優趕來宛城時,小婿也曾懷疑過對方,刻意帶著兵器趕往西門,想著如果不是文優,便一刀宰了那廝。」
「然後呢?」
董卓也不由地好奇。
既然你心有疑慮,怎麼能戳穿不了呢?
「可是......」
牛輔一臉的憋屈,訴說自己的無奈:「那日恰好傍晚,人又出現在西門,陽光刺得小婿睜不開眼,是眯著眼瞧文優的。」
「對方的易容術著實高明,加之又有夕陽照射,小婿這才沒能在第一時間內識破對方的假身份。」
即便是夕陽,也的確刺目。
這一點,身經百戰的董卓自然清楚。
不過......
這卻不是牛輔沒有識破假李儒身份的理由。
他怒氣衝衝地猛一揮手:「扯淡!夕陽不過片刻,你若與他同入宛城,便是背對夕陽,但你可曾識破對方身份。」
「這......」
牛輔怯生生回答:「那奸賊提前叫好了車,以一路策馬飛馳,身體乏累為由,坐馬車返回軍營,而小婿則是騎馬,途中未曾謀面。」
「那返回軍營後呢?」
「帳中燈光昏暗,此賊立於隱蔽處,小婿眼拙,未能識破其身份。」
「次日又如何?」
「此賊夜裡吃壞了肚子,人一直在茅廁,而且醫匠還開了副方子,皆有士兵可以作證。」
「即便沒看清楚模樣,難道聲音聽不出來嘛?」
「岳丈,小婿與文優雖然相識,但滿打滿算不錯數月而已,小婿只能聽出文優是雒陽口音,卻難以分辨出是否是文優口音。」
嘶~~~
董卓倒抽一口涼氣,眼瞪如鈴,怒氣橫生,眉毛、鬍子微微抖動,摁在桌案上的虎掌,緩緩屈指,指甲在案几上劃出五道淺淺的溝痕。
良久。
董卓一言不發,只是惡狠狠瞪著牛輔。
牛輔卻有種被萬千屠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彷彿喘口氣,都可能丟掉性命。
最終還是李儒一拱手,打斷了這僵持的尷尬畫面:「丞相,對方明顯經過了縝密的推演,如果儒猜得不錯,次日來軍中診治的醫匠,同樣是弘農王的人。」
「此前儒便懷疑,弘農王身旁一定有高人在暗中相助,今日牛將軍在南陽的遭遇,更加佐證在下的猜測。」
「否則......」
李儒深躬一禮,鏗鏘言道:「弘農王不可能逃出阿閣,逃離雒陽,更不可能破了在下於南陽布的死局。」
呼~~
董卓長出口氣,壓下心頭怒火,轉而言道:「我不管弘農王背後有無高人相助,只想請教文優,如今之局勢,可還有挽回餘地?」
「關東鼠輩正在集結兵力,聲勢越來越大,正如你所料,渤海袁紹、冀州韓馥、上當張揚、河內王匡先後起兵響應。」
「如果此刻南陽再出個弘農王,其必藉助皇室王公的身份,大肆招攬南陽士族,而那幫傢伙盡皆光武股肱後裔,恐怕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文優~~」
董卓皺著眉,試探性詢問:「你曾說過,弘農王之害遠勝袁家,至少袁隗、袁基還在咱們手裡攥著,但我終歸不能拿陛下的命要挾弘農王,你可還有制衡之法?」
「這......」
李儒略顯為難,沉吟良久:「丞相,唯今之計,怕是隻能發兵了。」
董卓嗯的一聲點點頭:「倒是與我不謀而合!趁著關東鼠輩正在集結兵力,先行派精兵趕往南陽,徹底滅了這個禍患!」
「牛輔!」董卓眸光凜冽道。
「末將在。」牛輔抱拳拱手,靜候軍令。
「你立刻率領精騎,直奔南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弘農王誅殺!此次你若不能把弘農王首級帶回來,你也不必回來了。」
「岳丈放心,小婿必不負使命。」
正當牛輔起身準備離開時。
忽然。
殿外響起一聲疾促的傳報:
「報~~~」
但見,大將胡軫急匆匆上殿,欠身拱手道:「丞相,大事不好了。」
董卓皺著眉,急問:「怎麼?可是關東鼠輩有何動靜?」
胡軫搖頭:「不是關東,是南陽。」
董卓愣怔:「南陽?」
「嗯。」
胡軫拱手:「適才傳回訊息,宛城告破,都尉江寧戰死,郡守張諮被弘農王所殺,南陽鄧家率先表示支援,其餘士族大都歸附,如今整個南陽已盡數落入弘農王之手。」
董卓心中巨震:「啊?弘農王佔領了南陽?」
其下李儒嘆口氣,緩緩搖頭:「大勢已去,無力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