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極了」,他說,「那我們就來幫這個人擺脫麻煩吧。不過請注意,假如皮埃爾·勒·科克同意,那樣就成了我欠他,而不是他欠我,萬一他不同意的話,我還得嚥下一個不字。也許德·貝爾萊蒙先生會感激我,讓一個受到他父親保護的人避免了可恥的結局,但是,假如我沒有弄錯的話,他對布魯日發生的事情不太感興趣。親愛的夫人,您有何建議呢?」
「任何事後不會讓您埋怨我的建議」,她用生硬的語氣說。
「那就好」,議員高興地說,眼看一場爭吵的風險正在遠去。「我患痛風的手無法握管,勞駕您代我給我們的舅父寫封信,請他為我們祈禱……」
「不用提正事嗎?」瑪爾塔提醒道。
「我們的舅父足夠精明,他懂得避而不談的意思」,他低下頭來表示同意。「要緊的是不要讓信使空手而歸。您一定為四旬齋準備了食物,不妨送去一些(魚肉醬就很合適),再送幾幅料子給他的教堂。」
夫妻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她佩服菲利貝爾的審慎,就像別的女人欽佩自己丈夫的勇氣或剛毅。眼看一切順利,他卻不小心多說了一句:
「只怪我父親當初將這個私生子外甥視如己出。假如放在一個普通人家裡養大,也不用上學……」
「談起私生子的話題,您倒是過來人」,她狠狠地諷刺道。
他儘管微笑,因為瑪爾塔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他跟一個貼身女僕生的這個私生子(何況也有可能不是他的),與其說讓他們的夫妻關係變得更糟,不如說變得更容易。她永遠只會提起這一件事來抱怨,對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卻不置一詞,甚至(誰知道呢?)視而不見。他叫她回來。
「我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您」,他說。「今天早上,我還收到了比我們舅父的來信更好的東西。這是將斯滕貝亨的地產提升為子爵領地的批准函。您知道我用斯滕貝亨替換了倫巴第,因為對銀行家的兒子和孫子來說,這個封號有可能讓人發笑。」
「利格爾和富勒克爾在我聽起來已經很好」,她帶著冷冷的驕傲說,按習慣將富格爾這個名字法國化了。
「它們有點兒太容易讓人想到一袋袋金幣上面的標籤」,議員說。「我們生活的這個時代,要想在宮廷裡出人頭地,有個漂亮的名字是必不可少的。在狼群裡要嗥叫,親愛的夫人,跟孔雀一起則要尖叫。」
她一出去,他就將手伸進糖果盒,塞了滿滿一嘴。她對封號不屑一顧的態度,並沒有讓他信以為真:所有女人都喜歡炫目的玩意兒。但是某種東西稍稍破壞了糖衣杏仁的味道。可惜不能為這個可憐的傢伙做點什麼而不給自己惹上麻煩。
瑪爾塔從主樓梯下來。不管她情願不情願,這個嶄新的封號在她耳邊愉快地嗡嗡作響;無論怎樣,他們的兒子總有一天會為此感激他們的。相形之下,議事司鐸的信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寫回信是一件苦差;她不禁感到一絲苦澀,說到底,菲利貝爾總是為所欲為,而她呢,整整一生只不過是為一個富有的男人充當富有的女管家。奇怪的是,此時此刻,她感到自己拋棄不顧的這位兄長竟然比她的丈夫和獨生子更親近:貝內迪克特,她的母親,還有他,他們屬於一個將她永遠封閉在其中的秘密世界。在一定意義上,她在他身上將自己罰入地獄。她讓人去叫總管,要向他吩咐交給信使的禮物,信使正在廚房裡好吃好喝。
總管正好有一件小事想跟夫人談談。夫人知道,德·巴滕堡先生被處死後,他的財產就充公了。這些財產仍在保管中,要等支付完欠個人的債務後,剩下的才會賣給國家。不能說西班牙人沒有按規矩辦事。但是,多虧受盡酷刑的人從前的門房,總管聽說有一批壁毯沒有列入清單,可以單獨處理。這些漂亮的歐比松壁毯全都取材於《聖經》故事:金牛犢崇拜,聖彼得否認耶穌,所多瑪火災,替罪羊,扔進烈火的希伯來人。細心的總管將寫在小紙片上的清單放回貼身小錢袋。夫人剛好說過想更換一下該尼墨德斯大廳的掛毯。不管怎樣,時間長了,這些掛毯還會越來越值錢。
她想了想,頷首贊同。這些壁毯不是菲利貝爾過於迷戀的那些世俗題材。她相信自己從前在德·巴滕堡先生的府邸裡見過,它們看上去非常華貴。這樁生意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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