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離不棄——經紀人Karen寫給

幸福的拾荒者 胡歌 第2頁,共2頁

卡西莫多

清晨6點多,經過六個半小時的手術,胡歌坐在輪椅上被推了出來。

“這是我的新造型。”他仍然希望保持輕鬆的氣氛。

我接不上話,一直盯著他,努力發現他傷了哪些地方,傷得有多重。

他的右臉被一層層紗布包裹著,頭髮全豎起來,上面粘著很多玻璃碎片和血漿,左臉和額頭全是一塊塊的血疤,衣服、牛仔褲上全是血跡……

進了病房,天已經亮了,其他人有的去聯絡事情,有的去買早餐,只剩下我們兩人。他一直在問:“冕和小凱怎麼樣了?傷得重嗎?”我說三個人就你傷得最重,冕只是手骨折了,小凱沒什麼事。他問冕是哪隻手骨折,我說兩隻手;他問那她怎麼吃東西呀,我說我們會喂她。他笑了,說平時就叫她減肥,瘦一點說不定不用夾到手。

我喂她吃了點小餛飩,又偷偷交代醫院上下必須對他隱瞞冕的事情。已經很殘忍了,我希望他不要一下字承受太多,儘量用好的心情去面對治療。

8點鐘,醫生來巡房了,準備為他洗傷口,掀開紗布的時候,我愣住了,那半邊臉鋪滿了一條條複雜的魚骨,右眼縫了很多線,幾乎看不到眼睛,一塊塊的血已經結疤……總共縫了一百多針。

不知道從哪來的餓勇氣和鎮定,我衝著他微笑。他問我知不知道他現在像誰,我說卡西莫多嘛,他笑了。

我問醫生為什麼不包紮好?醫生說為了透風。可是隻用有小塊紗布輕輕蓋著,我擔心他看到自己的樣子。他向我借鏡子,我說沒有,也不準別人借鏡子給他。

他父親也來了,他叫他父親扶他上廁所。我突然想起廁所也有鏡子,但想阻止已經來不及,出來的時候,他朝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他媽媽打電話來,掛掉電話的時候,他一行眼淚流了下來,他說如果他老孃因為擔心他而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後來在香港他跟我說,如果他死了,估計他老孃也活不了多久……)

沒多久,一批收到情報的記者跑來了。我對外宣稱他傷得不重,只縫了幾針,當時我只是一心考慮不能讓他病重的媽媽知道他傷得很重。事後有媒體質疑我們的誠信度,說我們炒作,隨便吧!後來我在一次採訪中說:什麼叫炒作?無風興浪才叫炒作,或者我們主動報料給媒體,叫你來採訪我呀,才叫炒作!發生事情了,我們有自己的考慮,有些真相說出來會帶來更大的危機,我們只能低調處理,我討厭撒謊,但為了保護當事人,只能暫時忍耐,事後再說明真相。

接下來,媒體一批一批堵在病房門口,我們只好安排保安和同事嚴加守護。我的電話沒停過,簡訊不斷。我一邊應付媒體,一邊不斷地重複同一番話,安慰關心他的朋友們。

中午過後,我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著手聯絡上海的朋友,拖關係找上海最好的醫院。武警醫院的院長也來了,承諾會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他母親不斷地打來電話,跟我商量應該轉到哪家醫院,建議留在這裡觀察幾天,一邊再作最合適的安排。

下午3點多,張丹帶著冕的父母到來了,通知我下樓去,我騙胡歌下去探望冕和小凱。剛走到醫院大廳,已經聽到撕欣裂肺的痛哭聲。是冕媽,我的眼淚跟著掉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於是在她身邊坐了十幾分鍾。

我想我這個樣子怎麼回病房去見胡歌呀,便一個人跑到後樓梯冷靜了一下,等眼睛看上去沒有那麼腫才回病房。

傍晚又有幾位警察來錄口供,其中一位差點把冕的事說漏了嘴,我用鋼筆大力地往他的後背一戳,阻止了他。可是這位大叔悟性太低,我只好再寫了一張小紙條提醒他。事後胡歌說我們站在他的右邊,他右眼看不到,所以沒發現。

我又藉口手機有輻射,沒收了他的手機,其實是怕他從簡訊中發現冕的事。一整天我都在提心吊膽。晚上很多朋友打電話來,說要來看他,也有朋友在夜裡趕來探望他。

我安排了三位同事輪流守護。深夜12點了,他好不容易睡著,他已經連續五十幾個小時沒睡了。我下了禁令,除了看守他的同事,不準任何人進入病房。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這個人明明自己很累了,可是一有人來看他,他有不好意思不理人家,結果搞得自己沒法休息。

我問林林我這樣做是不是很過分,很討厭。她問我:“你希望為他好,還是希望別人不要討厭你?”其實我不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只是考慮自己會不會太過分忽略了別人的權利和感受。林林說明天人會更多,如果去了上海,所有的人都要來看他,會更累,而且很難再隱瞞冕的事情,他總會看到新聞的。

那我帶他離開這裡吧,去美國,去日本,或者去韓國……12點多了,我打電話給造型指導shiley,她的人脈廣,我請她幫忙打聽最好的整形醫生。過了半小時,shiley介紹了一位香港的醫生叫gordenma,她讓我早上9點45分打過去,他那個時候上班。

病房裡有兩張床,小郭、大王斜躺著睡著了,林林坐在床邊負責看守。我告訴自己昨晚熬了通宵,必須睡一會兒,明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把兩張椅子並在一起,蜷著身子躺下。胡歌醒來時看著我說:“你怎麼睡得像一隻小貓。”

怎麼也無法睡著,我看著四周從一片漆黑漸漸變亮……

好不容易等到9點45分,我打電話給,跟他的一通電話讓我相信他非常專業,決定安排胡歌去香港就醫。

10點,我叫秘書準備機票、證件,去我的住所幫忙收拾一些行李,然後帶到機場跟我們會合。我一邊和武警醫院安排退院手續、安排救護車送我們去上海浦東機場,並且託朋友聯絡機場,讓我們從特別通道過海關;一邊請香港的同事sandra安排入院手續,聯絡香港海關、香港救護車以及港龍航空公司。他們都說這種特殊安排一般需要三個工作日去申請獲准,可是我們在一個多小時全部搞定,如有神助,順利得讓我不敢相信,心裡很不踏實,但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如果到了機場出了狀況,我準備大吵大鬧甚至推著他衝過防線。

我一邊跟他開著玩笑一邊等著時間過去……

下午1點半,我們出發了,巧妙地躲過媒體,但還是被光線傳媒拍到了。到了機場,並沒有發生我想象中那可怕的一幕,一切很順利,我們乘坐5點的飛機赴香港,同行的還有li。

飛機降落香港已經天黑,航空公司叫我們在飛機上等著,拿了證件去幫我們辦理清關手續,li按正常手續出關取行李,sandra在機場等著,萬一聯絡不上救護車,我們就自己開車去醫院。

突然機艙的側門被開啟,一個升降臺直達艙門,兩位很有效率的救護員大哥,推著輪椅進來,把胡歌運出,我們隨升降臺降落至停機坪。風很大,夾雜著螺旋槳發出的響聲,整個世界被這一片聲音掩蓋了,反而顯得更加寧靜。黑暗中,一排排紅色的小燈延伸到無窮無盡,眼前的這一切,感覺很怪,像在拍戲。

胡歌被抬上一張鐵架床,人和床一併送入救護車,我們從停機坪直接開去醫院。

一路上,胡歌把眼睛閉上,表現得很嚴重,看他這副樣子我很想笑,我知道他一定在想不能表現得太輕鬆,人家這麼興師動眾把你運出機場,不能讓人家覺得白做一場。其實他傷的是臉,背部雖然也有三道傷,還有還難以啟齒的一處暗傷,導致他行動緩慢,但還是能走能動。我儘量跟醫務人員聊天以分散注意力,以免大笑起來太過失態。

晚上9點多,我們到達位於港島半山的港安醫院,胡歌做了一些例行檢查,就安排住院了。

第四篇:日記兩則

2006年9月1日

今天我們說好要寫日記,將每天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昨晚我們到了香港。

大概睡了三個小時,大清晨6點多,突然醒來,矇矇矓矓看見他提著一條毛毯,正準備給我蓋上。他勸我再睡一會兒,已經連續五十幾個小時沒休息,眼睛困得睜不開,可是意識上不想睡。

就像做了一場夢,醒來時我們已經置身於香港某家醫院,昨天的一切恍如隔世卻又歷歷在目。窗外一片翠綠,高樓林立,寧靜得連風聲也聽不到,只看見樹枝在搖擺。外面是另一個世界,彷彿跟我們毫無關係。

沒多久,護士已經進進出出,他非常有禮貌地跟人打招呼,說著不鹹不淡的廣東話。

8點整,主治醫生來看他,言談間不斷拍著他的肩膀以示鼓勵。這次的治療由三位專業的醫生組成,是著名的整形醫生,擅長骨科,dr.yu是眼科醫生。

9點45分,他到醫院的眼科中心做檢查,他的右眼重創,眼球紅腫,眼角非常刺痛,懷疑裡面還藏有玻璃碎片,並且開始發炎。

檢查的結果讓我們放下心來,dr.yu認為那是血塊,應該沒有大礙,但他的視力下降,從1.5變成0.8,兩隻眼睛看的色溫不一樣,我不太擔心,我相信他一定能恢復過來。

從手術室出來的那一刻到現在,我們的心態越來越平和,就像他所說,命能保住已經是萬幸,眼睛沒瞎已經是賺到了,剩下的只是容貌問題,能恢復多少他都無所謂。

“做了二十四年帥哥,還想怎樣?”他問。

當然,最令他放心不下的,是《射鵰》還沒有完成。他問我要不要考慮換人,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今天讓他最開心的,是護士emily幫他洗了個頭,清理了一大堆玻璃碎片和血塊。

我儘量配合他的幽默,他笑個不停,已經學會了如何笑讓傷口沒那麼疼。

奇怪,怎麼會有人傷成這樣還那麼開心?

他說他也不知道,小時候腿斷了,大人擔心得不得了,他自己躺在床上還挺樂的。

他說可能車禍之後,大家對他太好了,仍視他為以前的胡歌,所以就算毀容了,大家應該也不會嫌棄他。他說,或許是自己還沒有機會去面對殘酷,說不定有一天他走出去,大家都像那天那位光線傳媒的記者那樣,看到他的樣子呀的一聲,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定那時候他也會難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