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小矮人們的好情緒都消失了。他們拾起工具,準備離開。
「我們要走了。」兄弟一號說,「很高興遇到你,同志。呃,你是同志吧,是嗎?」
「我想是的。」戴維說。雖然對此不確定,可他不想再冒險跟小矮人們幹一架。「如果我是同志,還能吃小圓麵包嗎?」
「只要不是前兄弟七號同志烤的——」
「還有他媽媽。」兄弟三號略帶挖苦地補充道。
「——你可以吃任何你愛吃的東西。」兄弟一號作了總結,同時豎起一根手指向兄弟三號提出警告。
小矮人們開始齊步往回走,他們走下另一邊的溝渠,沿著一條不平的路向樹林走去。
「對不起,」戴維說,「不知道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過夜,行嗎?我迷路了,而且很累。」
兄弟一號同志躊躇著。
「她會不高興。」兄弟四號說。
「又來了。」兄弟二號說,「她一直抱怨沒人跟她說話。看到新面孔可能會讓她心情好哦。」
「好心情。」兄弟一號帶著渴望說,就好像吃到很久很久以前吃過的一種味道很棒的冰激凌。「你是對的,同志。」他對戴維說,「跟我們來吧。我們信得過你。」
戴維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一路上,戴維對小矮人多了一點了解。至少他覺得他或許是知道得多一點了,可是,對聽來的那些事,他還是一知半解。一大堆名詞兒,有關「工人對生產方式的所有權」,「第三委員會第二次代表大會準則」而不是「第二委員會第三次代表大會」,這些會顯然都是打架定勝負,決定隨後由誰洗杯子。
戴維對「她」可能是誰也有了一點頭緒,不過好像還要確認一下,萬一錯了呢。
「有位女士跟你們同住?」他問兄弟一號。
小矮人們七嘴八舌的談話立即停止。
「是的,很不幸。」兄弟一號說。
「你們七個一起?」戴維繼續問。他不確定為什麼,不過,一個女人跟七個小男人住在一起,一定有什麼地方有一點點奇怪。
「各睡各的床,」那小矮人說,「沒什麼可笑的勾當。」
「唉,不是的。」戴維說。他想知道小矮人指的可笑的勾當是什麼,不過還是決定先不要想這些。「呃,她的名字不會是白雪公主吧,是嗎?」
兄弟一號同志猛地停下,搞得後邊的同志們撞在一起摞成一疊。
「她不會是你的朋友吧?」他懷疑地問道。
「哦不,完全不是,」戴維說,「我從沒見過那位女士。可能是聽說過她,僅此而已。」
「哈,」小矮人相當滿意,又繼續往前走,「每一個人都聽說過她:‘哦,哦,哦,白雪公主跟小矮人住在一起,把他們吃窮啦。他們不能徹底殺死她。’哦對,每一個人都知道白雪公主。」
「呃,殺死她?」戴維問。
「毒蘋果,」小矮人說,「效果不算好。我們把劑量估少了。」
「我以為想毒死她的是她惡毒的繼母呢。」戴維說。
「你不看報,」矮人說,「上面說惡毒的繼母有犯罪證據。」
「我們真應該首先查證,」兄弟五號說,「好像她當時正在外面想要毒死別的什麼人。百萬分之一的機率,真的。就是運氣差。」
這會兒,輪到戴維犯躊躇了。「所以,你是說,是你們想要毒死白雪公主?」
「我們只想讓她睡過去一會兒。」兄弟二號說。
「很長的一會兒。」兄弟三號說。
「可是,為什麼?」戴維說。
「你會明白的。」兄弟一號說。「不管怎樣,我們給她吃了一個蘋果:嚼啊——嚼啊,睡啊——睡啊,哭啊——哭啊,‘可憐的白雪公主,我們——會——想——你——可是——生活——還——要——繼續。’我們將她放在平板上,在她四周圍上鮮花和哭泣的小兔子,你知道的,所有可以裝飾的東西,然後,就來了個該死的王子,還吻了她。我們這兒連一個王子都沒有。就是不知道他打哪兒冒出來的,還騎著匹要命的白馬。下面的情形,你知道,他下馬來,走向白雪公主,就像惠位元犬衝向一個兔子窩。也不知他對自己的作為是怎麼想的,四處閒蕩找樂子,親吻一個碰巧在那個時候睡著了的陌生女人。」
「反常,」兄弟三號說,「應該被鎖起來。」
「總之,他遊手好閒,騎在白馬上,像只灑了香水的大茶壺保暖罩,介入根本跟他無關的事情。接下來你知道,她醒過來——哦,哦,哦!——心情糟透啦。王子被狠狠地罵了一頓,之前她還因為他的冒犯失禮先打了他一記耳光。王子聽她說了五分鐘之後,非但沒有娶她,反而騎上馬背,消失在夕陽中。再也沒有見過他。我們將整個蘋果事件嫁禍於身為本地人的惡毒繼母,不過,哦,如果說我們得到什麼教訓的話,那就是,要嫁禍於人,你先得確定那個人是個正確的選擇。我們被審訊了一次,因為挑撥離間但又證據不足,我們被判緩刑。他們說,如果白雪公主再發生什麼事,哪怕只是裂了塊指甲,我們就得受罰。」
兄弟一號同志捏著鼻子做出窒息的樣子,以免戴維不懂「受罰」的意思。
「哦,」戴維說,「這可跟我聽過的故事不一樣。」
「故事!」小矮人的鼻子呼呼噴著氣兒,「接下來你會說‘從此以後幸福快樂’吧。我們看起來幸福快樂嗎?我們從此以後沒有幸福快樂過。應該說,從此以後很悲慘。」
「我們本該把她丟給熊的,」兄弟五號沉著臉說,「它們懂得殺人的好辦法,熊確實知道。」
「金髮姑娘,」兄弟一號說著,點頭表示贊成,「一部經典作品,很經典。」
「哦,她很可惡,」兄弟五號說,「你不能譴責它們,說實話。」
「等一下,」戴維說,「金髮姑娘從熊的房子裡逃跑了,再也沒有回去。」
他不說了。小矮人們正瞅著他呢,好像他有點遲鈍似的。
「呃,她逃跑了嗎?」
「她嚐了它們的粥,」兄弟一號一邊說,一邊輕輕敲著鼻翼,好像在跟戴維吐露一個大秘密,「怎麼吃都不夠。後來,熊們被她搞得疲憊不堪,喏,事情就是這樣。‘她離開熊的房子,逃到森林裡,再也沒有回去。’一個充滿希望的故事!」
「你是說……它們殺了她?」戴維問。
「它們吃了她,」兄弟一號說,「伴著粥一起。這就是‘逃跑了,再也沒人看見她’的意思。意思就是‘被吃掉了’。」
「嗯,那麼‘從此以後幸福快樂’呢?」戴維有點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
「很快被吃掉。」兄弟一號說。
這麼說著,他們到了小矮人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