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目光從守林人身上挪到戴維身上。它和守林人說話的當兒就不停地看著這男孩,不過這次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
「食慾不會再困擾它了,」守林人說,「我已經幫它解除了負擔。」
然而費迪南德早已被丟在一邊,狼人的注意力現在全部集中在戴維的身上。
「你來的路上有什麼發現?」狼人說,「看來你已經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同類,森林裡一塊新鮮的肉。」
一線細長的口水在它說話的時候從它的嘴角垂下來。守林人一隻手放在戴維肩上護著他,把他攬得更近一點兒,同時右手緊緊握住斧頭。
「他是我弟弟的兒子,來這兒和我同住的。」
狼人前爪落地,後頸上的毛高高豎起。它用力吸一口氣。
「你瞎說!」它怒吼著,「你沒有兄弟,沒有家人。你一個人住在這個地方,一直都是!這個孩子不是我們這塊地方的。他帶來了新的氣味。他是……不一樣的。」
「他是我的,我是他的保護人。」守林人說。
「森林裡起火了。有個奇怪的東西在那兒燃燒。那東西是跟他一起來的嗎?」
「這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話,興許這小子知道,他能跟我們解釋這東西打哪兒來。」
狼人衝一個手下點點頭,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凌空飛來,落在戴維腳邊。
是那個德國炮手的頭,整個變成了灰黑和焦紅。他的飛行員頭盔和頭皮熔在了一起,戴維又一次瞥見他的牙齒——仍然緊鎖在死去的歪曲的面孔裡。
「我們稍稍嚐了嚐,」狼人說,「味道像灰,還像發酵的東西。」
「人不吃人,」守林人覺得噁心,「你們的行為已經顯示了你們的本性。」
狼人並不理睬。
「你沒法保證這孩子的安全。別人會知道他。把他交給我們吧,我們會把他藏得嚴嚴實實。」
然而狼人的眼睛揭露了它的謊言,這野獸身上的一切都在表示著飢餓和需要。它的肋骨從灰色的毛皮下面凸出來,白色襯衣之下清晰可見,它的四肢也很瘦。它的同黨們也快餓死了,此刻,它們無法抵抗食物的誘惑,正慢慢靠近戴維和守林人。
猛地,右邊一陣響動,低等狼群中的一隻,耐不住吃的慾望,一躍而起。守林人一轉身,斧頭揚起,一聲尖利的吠叫,之後那狼的屍體應聲落地,腦袋幾乎與身子割開。狼群中發出一陣嗥叫,它們扭動著,轉著身,激動而又沮喪。狼人盯著跌落在地的屍體,然後轉身衝著守林人,它嘴裡的每一顆利齒都歷歷可見,背上頸毛根根豎起。戴維以為它會撲向他們倆,然後其他的狼會跟上來,把他們撕成一塊一塊,然而這東西模仿人類的一面征服了動物性的一面,它控制住了怒氣,再次直立起來,搖了搖頭。
「我警告它們保持距離,可是它們太餓了。」它說,「有新的敵人了,還有新的食肉動物來跟我們搶吃的。而且,它們跟咱們可不一樣,守林人。我們不是動物。而那些東西不會控制它們的強烈慾望。」
守林人和戴維朝著房子後退,儘量想接近一點,房子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
「不要欺騙你自己了,畜生。」守林人說,「沒有‘咱們’這一說。我寧願跟樹上的葉子、地下的塵土同道,也不跟你和你的同類有任何瓜葛。」
一些狼已經上前,開始分食它們跌倒在地的同伴,但穿衣服的那一群沒有加入。它們飢渴地看著屍首,可是,跟它們的頭領一樣,它們儘量保持著虛假的自我控制。不過,它們的自我控制管不了多久,戴維能看見它們的鼻孔在血腥味裡不停地翕動,他敢肯定,假如沒有守林人在這兒保護他,狼人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低等狼群是食肉動物,願意以自己的同胞為食,而模樣像人的那一群,它們的胃口比其他的狼要糟得多。
狼人考慮著守林人的回答。在守林人身體的掩護下,戴維已經從衣兜裡掏出了鑰匙,正靜悄悄地準備把它插進鎖眼。
「假如我們之間沒有契約,」它仔細考慮著說,「我就問心無愧了。」
它轉頭看著它那群烏合之眾,開始嗥叫。
它咆哮道:「是進食的時候了。」
正當狼人前爪落地,弓腰蜷身,準備躍起的時候,戴維將鑰匙插進了鎖眼,開始轉動。
一聲警告的吠叫從森林邊緣的一頭狼那裡傳來。那畜生掉頭朝向那還未露面的威脅,它引起了其他同夥的注意,連它們的頭領也在這關鍵的幾秒鐘裡分散了注意力。戴維冒險瞥了一眼,看見一個什麼東西緊貼著樹幹移動,像蛇一樣盤繞著那棵樹。那狼後退著離開,輕聲哀嚎著。它轉移的這當兒,一根長長的常青藤從下面的樹枝上伸展開,一下子繞在狼的脖子上。它緊緊抓住狼皮,猛地把它拉到高高的空中,那畜生徒然地蹬著腿,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在一陣綠色枝條的扭動中,整個森林都像是活了起來,藤蔓纏繞著狼和狼人的腿腳、口鼻和喉嚨,把它們拋向空中或絆倒在地,將它們越纏越緊,直到一切掙扎停止。狼群立即開始應戰,它們猛咬猛嗥,可是在這樣的敵人面前它們毫無抵抗力,而那些能夠反抗的已經開始撤退。戴維感覺到鑰匙的轉動,這時狼群的首領正把頭搖來擺去,在吃肉的渴望和逃生的慾望之間飽受折磨。大片的常青藤正按自己的方向伸展長度,爬過菜園的溼地。它必須快速作出抉擇,是吃還是死。只見那狼人朝著戴維和守林人作最後狂暴的一吼,轉身擺尾向南奔去。而此時守林人已經從門縫把戴維推到了安全的屋子裡去,門在他們身後牢牢關閉,把森林邊緣傳來的嗥叫和死亡的聲音鎖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