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版序言

惡棍列傳 博爾赫斯 第1頁,共1頁

我想說巴羅克風格故意竭盡(或者力求竭盡)浮飾之能事,到了自我諷刺的邊緣。一八八幾年,安德魯·蘭試圖模仿蒲柏翻譯的《奧德賽》,但不成功;作品成了戲謔之後,作者就不能再誇張了。巴羅克是一種演繹方式的名稱;十八世紀時,用它形容十七世紀建築和繪畫的某種過濫的風格;我想說,一切藝術到了最後階段,用盡全部手段時,都會流於巴羅克。巴羅克風格屬於智力範疇,蕭伯納聲稱所有智力工作都是幽默的。在巴爾塔薩·格拉西安的作品裡,這種幽默並不自覺;在約翰·多恩的作品裡則是自覺或預設的。

本集小說冗長的標題表明了它們的巴羅克性質。如果加以淡化,很可能毀了它們;因此,我寧願引用《聖經》裡的這句話:我所寫的,我已經寫上了(《約翰福音》,第十九章第二十二節),事過二十年,仍按原樣重印。當年我少不更事,不敢寫短篇小說,只以篡改和歪曲(有時並不出於美學考慮)別人的故事作為消遣。從這些曖昧的試作轉而創作一篇煞費苦心的小說《玫瑰角的漢子》,用一位祖父的祖父的姓名——弗朗西斯科·布斯托斯——署名,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有點神秘的成功。

小說文字有郊區語氣,然而可以察覺其中插進了「臟腑」、「會談」等一些文雅的字。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平頭百姓也追求高雅,或者因為(這個理由有排他性,但也許是真實的)他們也是個別的人,說起話來不總是像純理論的「哥們」。

大乘禪師教導說四大皆空。這本書是宇宙中一個微乎其微的部分,就本書而言,禪師們的話很有道理。書裡有絞刑架和海盜,標題上有「惡棍」當道,但是混亂之下空無一物。它只是外表,形象的外表;正因為這一點,也許給人以歡樂。著書人沒有什麼本領,以寫作自娛,但願那種歡樂的反射傳遞給讀者。

我在《雙夢記及其他》裡增加了三篇新作。

豪·路·博爾赫斯

andrewlang(1844—1912),蘇格蘭詩人、小說家、文學批評家和人類學家。

alexanderpope(1688—1744),英國詩人,曾翻譯古希臘荷馬史詩《伊利亞特》和《奧德賽》。

baltasargracián(1601—1658),西班牙耶穌會會士,哲學家。

johndonne(1572—1631),英國玄學派詩人。


作者「博爾赫斯」的其他小說

私人藏書:序言集》《阿萊夫(El Aleph)》《天數》《鐵幣》《杜撰集》《深沉的玫瑰》《老虎的金黃》《另一個,同一個》《面前的月亮·聖馬丁札記》《詩藝》《探討別集》《密謀》《為六絃琴而作·影子的頌歌》《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埃瓦里斯託·卡列戈》《詩人》《序言集以及序言之序言》《永恆史》《討論集》《布羅迪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