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為你我所共有,那它們就要淘汰,或者近乎淘汰;
如果它們不是謎與謎底,那它們就得淘汰;
倘若不是既近又遠,那它們必定淘汰。
它們像草,哪兒有土有水,就會長起來,
它們是大家共有的空氣,把我們的星球覆蓋。
摹擬惠特曼語氣的,大有人在,也各有千秋,像桑德堡、馬斯特斯、馬雅可夫斯基、聶魯達等,都曾這樣做過。但是,除了確實解不開、讀不懂的《芬尼根的守靈夜》的作者外,誰也沒再去嘗試創造一個多元人物。我再說一遍,惠特曼是生活於一八一九年到一八九二年間的一個普通人,又是那個他想當卻未當成的人,也是我們和將要來到世上的人們中間的每一個人。
惠特曼史詩中的主人公是個三重身份的惠特曼——這是我的一個想法,我這樣設想並不是自不量力地試圖抹殺,或者以某種方式削弱他的作品的神奇之處。恰恰相反,是要昇華它。設計一個雙重、三重,直至無限重身份的人物,只能是真正的天才文學家的雄心;實現這個雄心,是惠特曼成就的偉業,而且至今尚無人企及。在一次咖啡俱樂部關於藝術沿革史的辯論中,人們提到教育、民族、環境等對藝術的影響,而畫家惠斯勒只說了一句:藝術是偶然發生的,這等於承認美學實踐從本質上說是不可解釋的。希伯來人就是這樣想的,他們講神靈天助;古希臘人也這樣想,他們說是文藝女神繆斯使然。
至於說到我的譯文……正如瓦萊裡所說的,誰也沒有比一件成品的製作者本人更深刻地瞭解該成品的欠缺。商業炒作總是宣稱,新的譯者已經把以前那些不稱職的譯者遠遠地拋在了後頭,我可不敢說我的譯文一定就比別人的好。而且我不曾無視它們的存在;我參考了弗朗西斯科·亞歷山大的譯本(基多,一九五六年),而且獲益匪淺。我至今仍覺得他的譯本是最好的,雖然他有時過於直譯了一點,其原因可能是出於尊重原作,也有可能是由於過分依從英–西詞典。
惠特曼的語言是現代語言;要過上數百年才會成為死語言。到了那時,我們就可以對惠特曼的作品自由自在地進行翻譯和再創作了,就像豪雷吉翻譯《法薩利亞》,查普曼、蒲柏和勞倫斯翻譯《奧德賽》那樣。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看唯一的可能就是像我現在這樣,採取一種介於個人的解譯和勉為其難的硬譯之間的譯法。
有件往事令我稍感心安。記得許多年前看過一次《麥克白》的演出,無論是對白的譯文,還是演員的表演和那糊塗亂抹的舞臺,都夠差勁的;儘管如此,當我離開劇場來到大街上時,依然唏噓不已。是莎士比亞打下了基礎;惠特曼也會是這樣的。
惠特曼《草葉集》(選集),博爾赫斯翻譯並作序,華雷斯出版社,一九六九年,布宜諾斯艾利斯
趙士鈺譯
1855年朗費羅發表的四音部揚抑格長篇敘事詩,寫印第安人領袖海華沙一生的英雄業績,是美國文學史上第一部描寫印第安人的史詩。
carlsandburg(1878—1967),美國詩人,小說家,在詩歌創作的形式和風格上都繼承惠特曼的傳統。
edgarleemasters(1869—1950),美國詩人,第一次大戰期間和桑德堡等中西部詩人,繼承惠特曼遺風,反對龐德、託·斯·艾略特等人掀起的歐化詩風。
指愛爾蘭小說家詹姆斯·喬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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