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
中天界的某座神廟中,祝融坐在他調兵遣將的大廳中,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登神前,他是統御國家的人王,因此保留了許多舊時的習慣。
看著祝融臉上強加掩飾的痛苦神色,十二將中與他關係最近的卑術時敲了敲桌子,沉聲說道。
「祝融大人,那小子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到桃木天大人。至尊既已開了口,處刑的事實,絕不會因為你我的意志而改變。」
「我知道……除了再次發動神靈的血戰,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動搖我了……」
祝融解除了神靈軀殼,化作了凡人的狀態,癱坐在雕刻著火神圖紋的椅背上。
距離訊息傳遞之日的三天前,桃木天送蒙在鼓中的寧然逃離的第十五天。
至高神派來的數百火神在下天界的世界盡頭處,合力堵住了桃木天。
隨著空間神的某件法寶被開啟,二人即便藏身異世,本體也被迅速揪了出來,按在了蒸騰的海面。
眾神合力,為桃木天的化身,為寧然戴上了鐐銬。
「他們是怎麼被抓住的?又是被誰抓住的?」
祝融本身維持著中年男子的狀態,此番遭受心靈的重創,外貌逐漸趨向了老人。
卑術時抬手讓其餘的十一將先行離去,淡然回答道。
「除了我們以外的九方火神軍,全部做足了準備去的,聽說,是追到了海之角。至尊料到我們之間的關係,避嫌。」
「若我身在那裡,他們會不會……」
「不會。」
卑術時單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時,重重拍了拍祝融的肩膀。
至尊把所有人當做隨時可以為之燃燒的柴火,他們也不是不知道。
「少說兩句,算是至尊給咱們的一線生機。」
中天界,幽暗的大牢內。
淡淡的火光照在了寧然的監牢外,投下了道道傾斜之影。
寧然不是第一次坐牢,無論是凡間還是天界。
他無視了斑駁的影子打在臉上,任憑外面的監守之神朝著自己呼喝。
「喂,小東西!有人來看你了!」
牢門帶著令人牙酸的聲響,吱呀開啟。探監者遲疑著踏出一步,摘下了蒙了半張臉的兜帽。
是無面的六臂火神,元。
「寧然,好久不見。」
最上方懸著的兩隻手掌交叉圍成了三角的形狀,有一輪火焰自空白區域旋轉,投下溫暖的光芒。
寧然這才抬頭,黯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自打入大牢以來,每日都會有一頭黑色的異獸被放入囚牢,以伸出喉頭的某個柔軟觸鬚扎入寧然的體內,瘋狂吸取火焰的能量。
「元大人,好久不見。」
「此地的時間與外界不同,流速會慢出許多。被陰蝕蟲吞食的感覺,應該很難受吧?」
「是。」
「你出現得如此突兀,是為了什麼?」
「救出桃木天大人。」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說罷,感到一陣陰冷的寧然低下了腦袋。
監牢外的監守之神不耐煩地晃動鐵鏈,身邊貪婪的陰蝕蟲想要掙脫他的束縛時,又被扯到了身邊。
說是陰蝕蟲,其長相卻貌似於無眼的黑豹。
見元巋然不動,監守的眾神齊聲喊道。
「時間已到!」
「再等一會兒,要餵食的話,讓那幾只畜生吃我的火焰。」
元中間的手臂緩緩落下,釋放出條條火焰,直接飛去了陰蝕蟲的嘴裡。
「元大人,您如果……」
「責任,我自己承擔。只是多聊兩句話罷了,等著吧!」
難得看到元如此霸氣。
祝融負責磨鍊寧然的軀殼,元負責磨鍊寧然的靈魂,所以後者對於灶火之神的往事,都瞭如指掌。
「外界過去一天,這裡便會過去半個月。」
「哦?我已經被吃了五百天,還以為……我已經五百多歲了呢。」
「寧然,你可知曉自己的未來?」
「當然,未來的我,好著呢。不過能不能救出桃木天大人,不知道,大機率是失敗了。」
寧然嘆息一聲,自嘲地哼了一聲。
他若是死在了這裡,日後救下芭蕉雨、和他相遇的人,又會是誰?
若他無法救下對方,那麼在自己的過去,也不會有白髮的老人忽然出現了。
「要怪,就怪我太莽撞了吧。」
「不必這麼想,在桃木天大人看來,這是他此生唯一可以解脫的機會。他託我來傳話,就是為了讓你安心。」
話到嘴邊,想要頂撞元的寧然把頭一抬,眼中有了淚花。
他穿梭天界數次,雖然和桃木天的相處總共加起來不過半年,但和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之間,也有了不淺的感情。
至少對方能把傾注心血的桃花繪卷拱手相贈,足矣。
「怎麼可能……甘心啊。」
冒死探監的元不再說話,他雖然是誕生於火焰的神祇,但在漫長的歲月中,祝融也好,桃木天也罷,都給他的靈魂帶來了豐富的色彩。
感情,畢竟誕生於相處相知之間。
面對不耐煩的獄卒們,元親手拉上了兜帽。
臨出門前,他背對著寧然說道。
「走了。」
黑暗將元的軀殼緩緩擠出,雙手死死抓著欄杆,努力想把腦袋伸出去的寧然以頭猛烈撞擊。
任憑監守者們揮動火焰長鞭,猛地抽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