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開第一步,天星旋轉。
邁開第二步,地脈降沉。
寧然只看到小小的洞窟巖壁上有點點星光升起,眨眼間,他彷彿看到了世界的急速擴張,好似煙火爆開一般,為他鋪設出一片浩瀚的空間。
原來,女媧掌握的沙海為上天界,而現在的寧然,被送到了眾神所在的中天界。
一條漫長且蜿蜒的石板路,大大咧咧地向下鋪開。
沿著大路前行,在轟隆升起的山谷之間,道路兩側,矗立著一座座沉眠中的石像。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邊。
石像石柱大都為人身,頂著各色各式的腦袋。
「好嘛,都在睡覺?」
寧然從一尊尊巨大的雕像下走過,能夠感受到的,唯有莊嚴與肅穆。
他撫摸著其中幾尊雕像的腳爪,看向某座和伏陵有些相似的細長三足石雕。
「要我說,這不得給我來個嚮導?萬一走丟了,可就難找咯。」
走路,本就是一件孤獨的事情。
走走停停,按照女媧的要求,寧然盡力感應著大地的力量。他穿過了迎賓般的半神石雕們,走了有五個時辰之久。
漫步其中,身與心所沾染的氣息,盡是古樸與蒼涼。
眼見前方的石雕迎來了終結,寧然垂落的右手中升起了火焰。
他‘看,得十分清楚,在石柱石臺後躬身躲藏的,是一位人族的半神。
「出來吧。」
寧然的呼喚聲漫不經心,而石臺後面,轉出了一位身披灰色麻衣的老者。
老者鬚髮中摻雜著不多的黑色,單從年齡上判斷,寧然也得尊稱一句老人家。
「寧然大人,好久不見?」
對方率先發話。
「你是?」
能在這種地方認出自己,多半是女媧派來的指引者。
寧然一邊提防著一邊靠近,上下打量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瘦老頭。
「哈哈,我就知道,您大概是不記得我的。咱們畢竟已經有千年未見了……您儘管放心,我這兒有一件信物,足以證明我的身份。」
說話間,老人從懷中掏出了一本陳舊的棋譜。
是寧然在霜月關中學習棋藝時,師父贈送的書卷!
冥島上的那段記憶轟然浮現,寧然的嘴巴張大,眯著眼睛問道。
「你?你是那個傢伙?!」
能被此刻的寧然認出來,老人臉上的皺紋笑開了花兒。
看來在過去的時間,自己也曾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呵呵,看來寧然大人年輕時,已經見過未來的我了。不知那時的我,究竟和寧然大人有著怎樣的緣分呢?哎,慚愧啊,我的年紀越老,力量就越薄弱,幫不上忙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寧然依舊沒緩過神來,他盡力回憶著那段往事,撓著後腦勺自言自語。
「不,那個時候……你明明已經獻身了啊?」
眼前老人的模樣,與過去的那位相互重疊。
只是現在的他,較為年輕一些!
寧然的聲音雖小,老人卻聽得明明白白。
額頭上的皺紋擠了片刻,忽然舒展開來,微笑著拱手說道。
「您是說,獻身?看樣子,在您的過去,我曾犧牲自我救下了您?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如願以償的微笑,在寧然的眼中有些不正常。
他頓時頭皮發麻,畢竟自己根本就不清楚,老人和他的關係。
「不是,這個事情哪裡好了?我和你不熟,為何要以命換命,救下我呢?而且,我的身上並沒有帶著棋譜,若我執意在未來的日子裡將其焚燬,按照你的邏輯來看,憑什麼會擁有此書?」
老人靜靜聽著,並向後退了兩步,以示自身並無威脅。
待寧然激動地把話說完,他才揚了揚棋譜,笑道。
「明白了,那時的我,應當沒有機會解釋太多吧?因為在屬於您的未來,您會不顧一切,捨命救下我啊。我的生命,隨著舊時代的時間而倒流,能獻出的綿薄之力,僅此而已了。」
「過去?未來?」
老人點點頭,他將那棋譜籠在袖口,拱手低眉。
「看來,您還不知道我的名姓呢。吾名為芭蕉雨,年幼時曾受您的關照,才能在時間的詛咒中順利成長,這名字……也是您替我取的。落雨芭蕉,飲茶聽聲,您燒的好茶,長大後至今難忘。」
這一回,換做寧然變得束手束腳。
饒是擅於逞口舌之快的他,也沒能插科打諢,避開當下頗為混亂的心境。
「芭蕉雨?聽起來,確實像我會起的名兒。所以,未來的我為你而死,過去的你就要為我而死?若我今時今日暴起傷你,你還會救我?」
「會。」
「那,我死了?」
「這……恕我那時年幼,對於您的未來,不是很清楚。但我聽說,您在石碑前立下誓言,要燒盡一切陳舊的秩序,開闢全新的世界。我想,您一定會在火焰中獲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