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伏巖松姻緣的參與者,柴道煌留在了伏家大院,靜待二人成婚。
變成丫鬟的他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看著眾多賓客之間奇奇怪怪的紅線,還是忍不住出手。
用他的話來說,一朝為姻緣,終生難相忘。
而隨著霜月之主親臨,現場的賓客們逐漸老實許多,互相寒暄間多了些刻意,完全減了許多喜慶祥和的氣氛。
伯無霜心裡清楚。
他看向不遠處候命的羅先生,擺擺手,輕聲叫道。
「羅十二郎。」
羅先生早已沒了下車馬的囂張氣焰,在王上的威嚴之下,身上的錦袍也變得灰暗了幾分。他還在回味方才的尷尬,腦補自己本該做出的更加完美的對策。
在宮中,他能有如今的地位,也是倚仗了伯無霜和先皇的栽培。
有人呼喚,他將手中的柺杖遞給了侍從,一步一定間,躬身走到了主子的面前。
「臣在。」
君臣相對,伯無霜看了他的粗眉毛好一會兒,又將眼望遠方,才說了寥寥四字,敲打對方。
「好自為之。」
「臣,明白。」
化作清風散去,伯無霜重塑身形,保持離去的姿勢站在瞭望遠時看到的那處高塔上,垂手而立。
放眼望去,拆了外圍高大牆壁的牢獄之城,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星移斗轉,滄海桑田。
遙想十數年前,父親帶著充滿求知慾的自己前往繩縛關的場景,即便是新生了大幾年的人神,也忍不住垂淚。
先皇的悉心教導,或許真的在大哥的眼中,就是溺愛。
「父親,如今孩兒已經成神,霜月國的未來,不便孩兒掌控了。凡塵之國,應由凡塵的子民來把握,未來的我,該漂泊向何方?」
帶著海波紋路的衣袍隨風飄揚,身為風神的他心念一動,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雖然強行扯斷了姻緣神的紅線,可心中的萬千思緒情愁,始終被冰封在了那個地方。一股莫名的忐忑在心中孕育,散發出無窮的光亮。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高天之上。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狂風大作,繩縛關乃至遠處山海關、霜月關的邊緣處都能看見雲團的流動,朝著中心的地帶捲成了漏斗狀的漩渦。
霎時間,煙消雲散。
自伯無霜的右眼處降下了一道冰藍色的光點,隨著它的緩緩墜落,光芒的顏色逐漸趨近於蒼白。
風水冰的力量,注入其中。
遙遠的霜月神廟中,藏身壁畫內的冰之神玄冥鑽出了屏障,帶著一聲清啼飛了出來。
人面的玄冥展翅高飛,自隆起的神山之巔閃到了繩縛關的上空。
只見明日下的伯無霜一指點出,沉聲道。
「我,賜你名姓,曰未晞,執掌白露。晝夜寒暑,鳴蟲秋露,你為白露之神也。」
話音剛落,名為未晞的神靈就此誕生。
這滴淚水舒展身形,以女子的形態環抱著身軀翻落,開啟身形。
純白的眼睛,徐徐睜開。
銀白髮絲垂下,受風之所託向外開啟,好似一柄翻轉的摺扇,耳鬢邊有兩道麻花辮,由白到淡藍過渡漸變。未晞的頭頂處豎起兩道毛茸茸的短粗觸鬚,和凡塵的飛蛾頗為相似。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受霜塵遮掩,身形曲線上覆蓋了一層純白的薄紗,編織成一件帶有寬大衣袖的連衣長裙,越靠近袖口、裙襬,越能看出些淡藍的色澤。
繡著隱隱金邊的褶裙表面,被陽光映襯出許多星光點點。
裙身背後,兩對薄薄的、類似於飛蛾的透明翅膀悄一扇動,便撒下了冰涼的粉塵,讓周遭的空氣凝結成霜。
未晞舒展身體,一雙纖細長腿在空中漫步,優雅地走到了伯無霜的面前。
「無霜大人,白露天未晞,前來覲見。」
臘樹銀山,風雪過海,身為大寒天的玄冥低下了人面的長脖子,向新生的神靈致敬。
伯無霜點點頭,請她起身。
「未來構建新世界,還需要你出一份力呢。未晞,玄冥,隨我在人世間走走吧。」
「是。」
人面長頸的純冰之鳥,和飛蛾點綴的未晞俯首答應。
再看地面上的繩縛關,徐家宅子的門前熱熱鬧鬧,十分喜慶。
「娘子,上花轎咯!」
伏巖松早早安排好了豪華的轎子,候在了徐家附近。見了岳父,認了新的爹,方才歡天喜地中受眾人簇擁,帶著新娘出了門。
按照繩縛關的習俗,孃家的親朋好友暫時在自家擺設宴席,待新娘進入夫家的第三天,才需要帶著各式禮品登門拜訪。
屆時,夫家還需要舉辦一場盛宴,款待對方。
「思心……」
默默跟在一身紅服的女兒身後,衰老許多的徐將軍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雖說是大喜之日,但嫁給伏巖松這混世小魔王,他始終不能放心。
看著喜氣洋洋的新郎官,和紅蓋頭蒙著面的新娘,徐將軍還記得多年前,思心包庇外人惹下的小災小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