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十神洲。
生之海秘境的上方,有一道硃紅色的流星飛過。
是寧然的體外火焰。
它照亮並衝散了秘境之外的濃濃迷霧,帶著伯無霜和印靈前來拜訪十神。
在幫助生之海恢復正常後,化身為友人形象的龍龜之神便賜予了一道靈印,讓寧然可以憑此自由出入其中。可另外兩人沒有許可權,只能乾巴巴地站在了門口。
把印靈和天無常分開,是希望總是不識時務的前者,不要打擾到心結難解的悲傷之人。
可暗地裡培養了伯書賢的印靈,一直都和霜月之主伯無霜對付不來。
二人靜靜地站在秘境的結界之外,不禁有些尷尬。
潮溼的白霧環繞在深綠的森林中,輕輕掠過了伯無霜的頭頂,帶來了令人清醒的芳香。風之神總愛乾爽,而對於集結了三種力量的伯無霜來說,他還是更愛乾溼間的均衡感。
「伯書賢,他過得如何?」
白霧自他的手指指縫中穿梭,化作了一條條歡快的水氣小蛇。
它們的身體則變得愈發凝實,垂落在了地面之上。
簡單的造物若是沒有靈魂,或許能生存百年千年不散,或許只是曇花一現。
印靈難得沒有抽菸,身著貼身淺黃色深衣的她擺弄著捲起的髮髻,微微笑道。
「怎麼,你是想找他報仇麼?」
「不,只要對我霜月國沒有威脅,他就算紮根邊境、自立門派,我也懶得去管。」
「他啊,還在刻苦修煉中,等著推翻你的國家呢。你不尋仇,他可要等著機會尋仇。只不過……他沒你這份天賦,或許百年之後,你們的恩怨就會化作塵土。」
「明白了。」
伯無霜輕聲嘆氣,他把帶有伯氏血脈的兩個姐妹照顧得很好,經過這幾年的調養,她們的精神也逐漸恢復了正常。
在國破家亡後,又經歷了呂文章手下的毒害,姐妹倆確實是命途多舛。
遙想二哥伯無海的囑託,伯無霜看上去有些釋然。
他自言自語道。
「沒有人會原諒弒父奪權的大哥,但我們的父親……早就知道了大哥下毒的緣由。他雖然算不上什麼完人和明君,也把先祖們留下的國家打理得一團亂,但他對於我們來說,算是位好父親。」
「哦?伯書賢可是對你們父皇的關懷倍感痛苦呢。」
「父親想要鞭策他成為下一任山海之主,對於方方面面都不如人的大哥來說,何嘗不是一記猛毒呢?身後的臣子們都在逼迫他爬上王位,與他相比,我只是承受了一點還算幸運的寂寞。」
印靈的的確確感受到了話語中的真情實意,她輕笑一聲,說道。
「多愁善感。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就坦誠地告訴你吧,為了擊倒霜月之主,奪回本該屬於他的國家,伯書賢可是在我手中吃了不少苦頭呢。自伏陵身死魂去,他就一直潛伏在繩縛關內,等著和新生的伏陵聯手破局。」
「伏陵?火山神?」
伯無霜的眉頭一抖,有些訝然。
在他的印象中,失去靈魂的伏陵已被他們四人驅趕到了海中,化作了噴發火焰的海島,在半年多後方才消停。
寧然也曾和他們講述過,伏陵之魂在繩縛關內的遊記。
故事的結尾,有冥界之主的分身摻和。
「你不知道?伏陵他啊,為了躲避冥神的追蹤,不幸沾染了更多的人族情感。至此之後,他又和遠道而來的冥神做了筆交易,帶著記憶轉世降生在了一戶人家。」
印靈說得雲淡風輕,伯無霜才猛然回想起當年的聽聞。
他立刻與山海大陸的完美分身心靈感應,交流起了當下的情報。
伏島,伏巖松。
繩縛關的伏家。
「是伏家那個一落地就會走路的孩子,一夜之間會說話識字、吵著要去徐將軍府見面的孩子?」
「正是。」
繩縛關經歷了數次災變,外城內城死傷無數,緩和了一年多才恢復了最基本的正常。
為了安撫民心,他們的大關也向大陸中心的位置挪了挪,休養生息。
徐家和伏家,如今都在宮中辦差。
「多謝印靈大人指點。」
「不必客氣,你若是想和我做筆交易,我也會公平公正地對待你。只不過……你已經失去了血肉,我啊,沒興趣。」
「真是太好了。」
伯無霜微笑著拱手,下一刻,笑意迅速縮回了嘴角。
他想到了總是用身體擋災的正心鑑。
悲寂的氣氛在白霧間淡淡湧起,片刻後,一道火光砸落。
「有救了!不過不一定成功!」
火人般的寧然從結界中快速衝了出來,他一把扯住了二者的手,在後退中帶著他們飛向那生之海的秘境。
「怎麼說?」
「十神告訴我,劍天界的構造不同,陽間和陰間永遠無法自由出入,但他可以拜託亡魂的神靈朋友調查正心鑑的下落,或許能借機找到他呢!」
伯無霜與火光中的寧然對視一眼,低下了腦袋。
「明白。」
如果沒有連通至冥界的方法,就算找到了正心鑑那傢伙的神魂,也只能守著萬靈神的軀殼陰陽相隔,永不相見。
寧然看出了他的心思,鼓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