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平天下。
他身穿一身漆黑的長袍,依舊留有向上束起的長髮,在浮空之圓環的禁錮下自由飄蕩。
手中標誌性的鳴龍之雀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退到其身後的魔氣遞給他的脊骨之魔劍。
細長的手指一根一根搭在不規則的‘劍柄,上,蒙上眼罩的他長呼一口氣。
「你們,一起上吧。」
此處的空間呈現出巨大的球形,在漆黑的空間壁障上,誕生出了許多猩紅色的眼睛。
它們持續性地眨眼,從中噴出了海量的蠱蟲與雷霧,在四周飄蕩、蔓延。
只要作為見面禮的平天下落敗,魔氣就會退出這方小世界,將剩餘的三人蠶食一空,化作自身的絕品養料。
那些不聽話的神靈,下場亦如是。
而作為督戰之人,魔氣的分身眨眼間融入了雷霧之中,低聲催促道。
「快些廝殺,別耽誤了我的好戲!」
說罷,平天下的背後有特別的蠱蟲顫動,鞘翅間相互摩擦震動,發出了刺耳的蟲鳴。
隨之運動的,是他那不受控制、隨意向前甩出的手。
一道紫色的劍氣脫劍飛出,它不斷向外延長,且綻放出了許多道十字形的肅殺劍氣,連成一線。
若是此地有連綿的崇山峻嶺,必將為之崩碎。
「平天下,聽得見嗎?!」
故人相見,天無常打起了剩餘的精神,遊走在對方的劍氣洪流之外。
被蠱蟲控制了一半身體的平天下,此刻更像是一具可憐的傀儡。除了緊握住魔氣之劍的右臂外,他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寧然等人的留手,就是對自己實力的侮辱。
「聽得見,蠢貨。」
切斷了火焰與寒冰,平天下猛地睜開了他的右眼,轉向了一心想要繞後破開蠱蟲的天無常。
魔氣的劍尖一點,他反手一劍刺向後者時,卻微微上挑了半分。
又是十字的劍氣激盪!
天無常早就習慣了二人間的劍道對練,躲開對方的基礎招式,遊刃有餘。
戰場上,寧然忙著追趕魔氣分身,伯無霜則靜靜守候在天無常的附近,控住隨時發動突襲的魔氣,以及不確定敵我的平天下。
「你們客氣,我就不客氣了。」
睜開雙眼的平天下釋放出更加強大的劍氣,那是源自於星神傳授的手段。
群星般的劍氣自眾人頭頂擊出,如細雨般墜落,若不是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氣,這副場景倒是浪漫。
「鐺……」
與巨闕撞擊出鏗鏘的金鐵之聲,平天下手腕一抖,一劍擊退了帶著碎劍靈活翻轉的天無常,嗤笑道。
「哼,要麼你就放手殺了我,要麼,就想辦法自裁。在你們的眼中,我還是那個需要被救贖的可憐蟲吧?實在是可笑。」
「不是想救你!」
巨闕中飛出了一枚正心鑑臨走前留下的明鏡果,天無常張口吞下這應急的果子,渾身的氣力迅速漲了五分。
這幾日,他已吃下了六枚。
操縱著五把劍的他頓時覺得大腦發漲,眼皮子也止不住的打架。
「那你,為何要如此拼命?」
即便有寧然和正心鑑提供的能量支撐,連著戰了幾天的天無常還是變得疲憊不堪,眼中佈滿了交錯的血絲。他的手指輕點飛至側身的一心恆念,使其瞬間變回了機關人偶的形態。
本人操縱著劍魚骨和巨闕戰鬥,餘下的兩柄神劍,則交由默契的恆念來掌控。
二人在密集的劍風中來往穿梭,意識相連。
回想起月色朦朧間,正心鑑在講述他重回二哥若木所在的島嶼時,帶來的全新的浮屠講學。
在他們大鬧佛國前,三地的光頭們總會把現世報、來生報掛在嘴邊,根本弄不清什麼才是因果,什麼才是積德行善。
天無常腳尖點在碎劍之上,他右手持重劍巨闕,金氣聚集的左手臂中捏著劍魚骨聚集出的短劍。
旋轉抽身間,揮出的迅猛三劍竟逼得平天下向後退了一小步。
後者蹙眉,散發著紫色光芒的眼瞳也隨之閃爍。
橫巨闕在胸,天無常重重吐了口氣。
「總有人要幫你收拾你種下的惡果,不是嗎?」
「呵,惡果?別開玩笑了,我是自願成為魔氣大人的忠犬,你還不明白嗎?」
平天下從體內拔出了滿是汙血的鳴龍之雀,以左手執劍。
亦是雙劍。
「我,只追尋力量!」
「自願的話,背後還會被植入那噁心的蟲子?平天下,你身為凡人天才時,成就自我的尊嚴呢?你那傲視蒼生的無敵眼界呢?都被魔氣吃幹抹淨了?!」
雙劍交錯,平天下終於飛身閃到了天無常的身後。
「聒噪!!」
兩道不同的劍光交叉擊打在了伯無霜的風牆上,後者早有防備,不光擋住了足以切割萬物的斬擊,也擋住了靈魂層次的劍道突襲。
一點寒光,悄然浮現在平天下的腰後。
「你想告訴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實話告訴你吧,自我們別離的這幾年來,我隨著魔氣大人征戰四方,光是死在我手下的神靈,就有一百三十五位!看到鳴龍身上這抹不掉的血了嗎,那都是無法洗淨的神之血!」
平天下的臉幾近扭曲,就連被蠱蟲無情操控的右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轉身時又是一陣瘋狂的連斬,速度快如鬼魅。
「誰,又能賜我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