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四個人裡,只有你的覺悟最接近於神。」
帝剎天輕飄飄地站在伯無霜身邊,陪他一同俯瞰著淹沒的舊都。
第三個任務,也在他們的注視下達成。
伯無霜將錦囊捧在手心,隨著它的緩慢旋轉,外面裹了一層極寒的冰霜,丟向了旋渦的中心。
而那枚許願的石頭,懸在了他的面前。
「界主大人,請問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一半一半。」
孩童模樣的帝剎天伸手握住了石頭,有碧綠的光芒在手指的縫隙間閃爍。
「那麼伯無霜,許下你的願望吧。」
光芒將二人帶去了另一處空間。
這是一個漂浮在雲層中的秘境,除了他們身旁那雕刻著神秘符號的石質圓桌外,空無一物。
「只能滿足一個願望?」
伯無霜看著石桌,即便他早就定好了計劃。
「你,想復活景林雨的母子,對嗎?」
帝剎天似笑非笑,他早就看穿了冰霜神靈的心之所想。
「是。」
「一般來說,我不會給許願者提供建議。但……看在你的願望,以及你們的某位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告訴你,這願望所帶來的遺憾。」
帝剎天抬手一指,石桌的另一邊憑空出現了兩道虛虛實實的幻影。
一位是伯無霜熟知的景林雨,另一位便是後者的生母。
揹著冰棺的伯無霜拱手說道。
「請您指教。」
原來東王曾對景林雨講述了有關於他的部分身世,卻隱瞞了許多實情。
沒有所謂的酒後亂性,而是東王在酒宴上看中了某位年輕的舞女,在酒後施暴。
東王原本派了臣子去處理後事,不料幾位藏有禍心之人暗中控制了舞女,直到對方懷有身孕,誕下麟兒,才一路鬧到了太和殿。
在多方的壓力下,脾氣暴躁的東王也只能將其納入後宮,成為妃嬪。
可想而知,舞女會多麼憎恨景氏家族的成員。
其中,自然包括了她的骨肉,景林雨。
含恨吊死在書房之後,年幼的明賢王被宮中的奶媽撫養長大,而那把長命銀鎖,也是奶媽贈予景林雨的善意謊言。
伯無霜看著眼前懸空低頭的母子,眼中的光芒黯淡。
沉吟片刻,他看著帝剎天問道。
「界主大人,正心鑑何在?」
「他啊,還沉迷於賭博中呢。你想復活景林雨,借正心鑑之手抹除不好的記憶,對嗎?不巧的是,他已經被剝奪了絕大部分的力量,幫不到你呦。」
帝剎天話鋒一轉,他動了動指頭,讓明賢王的生母緩緩消散,補充道。
「不過,我可以幫你這個小忙。」
「那就多謝界主大人了!順便……麻煩您讓他忘了我吧。」
帝剎天沒有多問什麼,他點點頭,一指點向了二人面前的虛影。
冰棺中的破損之軀憑空消失,而景林雨歸於冥界的亡魂,竟重新出現在了原本的軀殼!
只是伯無霜與原本世界中的冥界接觸不多,否則定能認出其中蘊藏的某種力量。
「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在離開我的世界之前,想做什麼的話,儘管去做吧。」
「多謝界主大人。」
伯無霜恭敬地拜了拜帝剎天,作為傳說中的平山賢者,等他護送景林雨前往無名村落之後,必須幫助結水國剩餘的百姓們恢復正常的生活,才算得上是贖罪。
帝剎天微微一笑,冰神的想法,他一清二楚。
他們帶著沉睡中的凡人迴歸了大世界。
臨別之前,伯無霜請教了埋藏在心中許久的問題。
何為天命。
而蜃園中的他們被許多神靈稱為天命,又將何去何從。
「所謂的天命,早已在誕生時註定了結局,就像是燧石擊出的火星可以點燃草堆,就像是灑落的水流鑿穿礁石,換句話說,其實人人都是天命中的一環。但你們四位不一樣,你們屬於自由的天命,是造物之尊們隨手擲出的棋子,以觀察不可捉摸的未來。」
帝剎天看著伯無霜分出無數化作人形的水獸、雲獸,緩緩說道。
後者皺了皺眉頭,繼續向八方輸送受他控制的‘平山賢者,。
「還不是棋子麼?」
「哈哈……並不是。說實話,預言也好、預知也罷,本質都是對未來的億萬可能所做出的精準篩選,就像是觀察流星墜落時計算的星軌。而你們必將抵達群星之巔,未來也只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你必須銘記,你們越是強大,每一個選擇越是能輕易改變未來。」
伯無霜眨眨眼,苦澀地笑道。
「明白。」
「總之,你們這些年輕的神吶,渾身充滿了人味兒。像我們這樣的老東西,實在羨慕得緊呦……」
老氣橫秋的孩童負手離去,眨眼間便消失在了伯無霜的視野。
他將身後的二人,挪移到了鳳城外的三珠樹下。
空無一人的寶樹隨風搖擺枝葉,而背靠著樹沉睡中的景林雨,也在此時悄然睜開了眼。
少年摸了摸金黃色的頭髮,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