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然大人,您在幹嘛呢?」
返回石柱山脈上的流雲宗後,第五天的正午時分,李柏帶著一籃點心探望了閉門不出的寧然。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滿地揉成團的廢紙,和紙團上滲出來的點點墨汁。
寧然叼著筆桿,雙目無神。
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放下了撐著腦袋的雙手,有些幽怨地回頭看向李柏,道。
「寫書呢,我要寫一本《厭火古聞詩華集》,收錄關於厭火族的神話傳說。可是剛想了幾篇開頭,就不知道該怎麼寫了。」
「厭火族?」
李柏一溜煙地竄了進來,將裝滿點心的籃子輕輕放在了寧然寫書的低矮桌案上。他也曾在厭火的大街上見識過黑毛猴子的自燃,一想到那樣的絕望場景,便渾身打顫。
他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拜了拜寧然。
「這事兒我就不摻和了,孝敬您老人家的東西呢,我就給您放這兒了,告辭咯。」
「慢著。」
寧然摘下口中叼著的毛筆,隨著他甩飛的墨汁在空中燃燒,有兩隻靈巧的火狐一前一後飛出,旋轉著攔住了李柏的去路。
而大開的房門,也隨著熱風猛然併攏。
「不是,寧然大人,我尿急……」
「同樣的小花招,在我這兒已經不好使了。難道你就不想聽聽,我是如何破解厭火族的自燃詛咒的麼?」
威逼利誘之下,李柏只能乖乖找個坐墊盤腿坐下,陪那任性的火神尋找靈感。
是日傍晚,直到從流雲神處歸來的天無常推開大門,才將他這‘受困,的弟子救下。
李柏一把抱住了天無常的大腿,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親人一般。
如果有一把鼻涕一把淚,也不會被後者無情推開。
「你倆在這兒研究什麼呢?我看看。」
摘下巨闕的天無常拾起了桌案上的厚厚一疊紙張,一目十行地閱讀了寧然的潦草字跡。
待最上面的一頁看完,他才嘆了口氣,道。
「這件事情,暫且放一放吧,我們路上也可以找找靈感。流雲師兄說了,如今宗門的客卿空缺了兩個名額,而他正好可以推薦兩個合適的人選,讓我們去塵世中尋找。」
「又要下山?」
「可不是嘛。別多問了,趕緊吧。」
收拾好凌亂的房間,寧然將草稿整齊地藏在了床下,吹了聲口哨。
在流雲宗的屋簷上漫步的黑貓急忙躍過層層高樓,撞進了專屬於客卿的房間。
像極了忠犬。
李柏也被師父分配了任務,他要和他的阿回師兄集合,共同訓練天無常新收的幾位資質不錯的外門弟子,免得誤了修行。
東十神州的戰爭中,他們都在禦敵的過程中受益匪淺。
幾人分道揚鑣,他們在深夜的星空下,奔著各自的目標而去。
相較於面積最大的東十神州,流雲州其實就小了兩成不到。而在此州的塵世中,自然也分佈著人族的大大小小的國家,維持凡間的秩序。
流雲神為二人指出的旅途終點,便是深入腹地的、實力排名第二的國家。
清晨,雲來國。
慢慢飛了三個時辰,飛空的寧然二人來到了雲來國主城之外的勢力範圍,悠然落下。
憑藉流雲宗主贈予他們的通行令牌和銀錢,天無常當即租了輛載客的小馬車,隨著出入的人流進了城。
寧然挑起簾子,欣賞著大街上的風景。
清晨時分能見到如此多的人,可見雲來國的繁華。
「你看這佈局規劃,倒是和山海城有些類似呢。對了,流雲神要咱們找的客卿,可有什麼響亮的名號?」
天無常依舊在打坐冥想,他搖搖腦袋,回道。
「師兄只告訴我,他們二人的性格都很古怪,相信我們在遇見他們的第一時間裡,便能認出來。」
「怎麼又打馬虎眼兒?你們倆私下見面,還聊了些什麼?」
天無常睜開了右眼,而在他的眼中,有更強的雷光在此激盪。
「還有,一段陳舊的往事。」
按照客人們的要求,車伕要在一天之內,環繞著雲來國的主城轉上一圈。
原本想要拒絕這怪異要求的車伕,在收到一袋子的錢幣之後立刻改了主意,歡天喜地中駕起了車。
可他向東行駛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就撞上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擁堵事故。
他們都聽見了前方的喧鬧聲,寧然直接撩開簾子探出半邊身子,大聲問道。
「大叔!前面這是怎麼了?咱們還得停多久?」
帶著草帽的中年男子摘了帽子,他撓撓頭皮,面帶難色地講起了方言。
「小公子,俺也不清楚啊?要不這樣……」
「不了,我去看看!」
在路人的眼中,紅毛的少年像泥鰍一樣鑽出了車廂,隨著一個漂亮的翻滾,衝向了現場。
他費勁擠到了最前方,在人群之中,只見一人站著,一人躺著。
「這位兄臺,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寧然禮貌地拱拱手,朝著旁邊伸著腦袋看戲的傢伙問道。
這傢伙不光長著滿臉麻子,顴骨更是瘦到突出,像是兩座鼓鼓囊囊的小山包。再加上有些佝僂的背,簡直猥瑣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