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海的破碎石臺上,站著一高一低的兩尊神。
矮個子的那位,長有分叉的高大鹿角,身著貼身的、類似於皮毛的白色織物,有綠色和淺綠色的紋路貼著肌肉延伸,如草木般生長。
遠遠看去,和鹿角也有幾分相像。
他那脖子上掛著的古樸項鍊,串了許多野獸和海獸的鋒利牙齒,隱隱有綠光從裂隙中透出,帶了些神秘。
他的下半身則穿著略顯蓬鬆的靛色褲子,掛在腰帶上和腿部綁帶上的,是諸多翠綠的寶石吊墜,隨著肢體的動作而叮噹作響。
「寧然小友,先在這裡等我吧。」
在他的安排下,高個子的火神留在原地觀望,靜靜地目送他舒展身體,墜入海面。
受多年的詛咒所汙染的生之海,除了先前的幾處地方被淨化以外,到處都籠罩著灰濛濛的顏色。與其稱之為生之海,還不如把它叫做死之海,來的更為貼切。
鹿角的神靈在水中游動,他的身形也隨著流淌的水流而變化。雙角縮回,化作了龍角,人族的身軀也變得細又長,四肢長出了鷹爪,竟變成了類似於真龍的存在。
帶著綠色鬃毛的生命之龍,在水中搖擺著細長的身體。
而他的雙眸中,有更為濃郁的綠意射出。
「轟隆隆!」
秘境的昏暗天空上,有成片的雷雲浮現。
與現實不同,雲層中不時有綠色的光芒閃過,接著便落下一道道驚雷,在倒立中生長。它們為生之海的空域帶來了令人沉醉的點點微光,如蒲公英的種子般緩緩飄落。
寧然伸手接住了其中的幾枚,在感應到它們所帶來的生命之力外,也察覺到了水面之下的那份躁動。
「星神,龍神。許久不見,可安好?」
隨著綠色的巨龍鑽出水面望向天空,那喚醒了生機的雷暴之中,有兩道虛影赫然顯現。
是龍神與星神的投影。
寧然饒有興趣地仰視著他們,道。
「又見面了,二位。淨水大人,我們之間的約定……該怎麼交付呢?」
星神降下的白鳥虛影懸掛在天空中,她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鳥鳴,道。
「不必心急,放在你的身上,才是權宜之計。靈威仰,火神助了你一臂之力,而你也知道我們的來意,多餘的話就不必說了,是加入我們,還是繼續做那縮頭烏龜?」
十神嘿嘿一笑,他當即變化成了巨大的綠毛神龜,在水面上隨著洋流飄動,不做回答。
而龍神的虛影添了一句,冷哼道。
「你這老王八,就別再裝模作樣了。寧然,我來告訴你,他變化出的鹿神並非是本尊形象,而是確有其人,但在多年前的戰爭中,那傢伙成為了界外之戰的犧牲者……」
「夠了!」
綠毛龜的笑容變得僵硬,他和那位不願提及的友人一樣,曾經屬於三十三重天的自然之神。
他掌管江河湖海,而鹿神則掌管森林山川。
拒絕參與守護世界的戰事,一心沉醉於自己創造出的和平幻象,也是靈威仰那時遺留下的心病。
「無論怎麼說,侵入者們藉助你的人族子民加害於你,是鐵板釘釘的大事。停留在過去,還是直面未來,我們只問你最後一次。」
玉柄龍神嘆了口氣,他以人族的姿態緩緩降落在寧然身邊,看向不遠處的大龜。
見對方依舊沉默,他便急促地補了一句。
「難道,你就不想為他復仇嗎?!還有最多五十息的時間,我和星神便要繼續頂住界外的壓力,沒工夫和你耍嘴皮子了!」
大龜在猶豫中恢復成鹿角少年的模樣,他踏著逐步淨化的水流,艱難地走了過來。
他也想為這個世界付出些什麼,但友人已去,總覺得太遲了。
寧然朝著靈威仰點點頭,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窩。
「好。」
隨著十神的肯定答覆,天空中的綠色雷暴驟然轟擊在海面上。它們以靈體的形式化作了森林、草原,化作了陸地上擁有的一切。
各種自在的生靈在其中奔跑追逐,頂著鹿角的十神向著寧然伸出手,帶著悲傷的情緒說道。
「火神寧然,請借我夏日的太陽吧。」
碎裂的浮石道路再度升起。
兩尊神祇和兩道虛影化作了不同的光芒,分立在四個方位。
靈威仰代表了暖春,如驚雷下蟄伏著的生機,喚醒了整片大地。
三足金烏高高掛在天邊,寧然則代表了夏日,釋放著炎炎熱力。
龍神以劍氣為秋,星神以風雪為冬,當四神的力量糾纏在一起、受靈威仰的引導掌控之後,整個生之海的海域中,散發出了驚人的氣息。
四季之變幻,帶來了無窮盡的演化。
遠在結界處的麗珊瑚遙望著四道不同顏色的光點,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