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行刑前的夜晚,連喝了兩壺酒的回緣豐,終於壯著膽子找到了寧然。
他提出了切磋的打算。
吃準了火神所表現出的平易近人,回緣豐想要為自己平淡的一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試問與神靈切磋,誰敢說它不是一件榮耀之事呢?
聽到家主來意的寧然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他想起了身在天界中的自己,頻頻找幾位火焰尊師切磋的事情,耳邊的樹葉也隨即點亮,珍藏了他的回憶。
「你,定個地方吧。」
這一夜,肆虐的雷光與火光轟碎了地下的宮殿,將其中的古董和擺設吹爛。
即便如此,酒醒後的回緣豐,也絲毫不心疼。
「我這一輩子直到入土,也不可能成神了,和那些個有形的物體一樣,我終將會迎來生命的破碎和終結。寧然大人,能在您的記憶中留下一抹影子,知足了。」
一條甩著尾巴的紫毛狐狸從近似廢墟的地下空洞中爬了出來,他吃吃地笑著,在寧然面前變回了人形。
「請把我這副狼狽的模樣,也記住吧。」
負手而立的寧然轉身離去,身後這傢伙,也算得上是位奇人了。
望西大獄,門前的寬闊空地。
還有不到半個時辰,便是官府擬定好的砍頭時間。在插滿旗幟的場地,以及空地上的尖角柵欄之外,站滿了憂心忡忡的異族人。
即便有官府的人混入其中,試圖通過交談來改變他們的想法,也無濟於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拋向了綁在木樁上的三人,留下了一地嘈雜。
「師父,我現在有點怕……」
李柏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景,一來人生地不熟,聽不懂外面的異族們在說些什麼,二來被收繳了武器,失去了安全感。
畢竟,連藏在師父罩袍下的碎劍也不例外。
他哭喪著臉,看向淡定無比的師兄,道。
「阿回師兄,難道你就不怕嗎?雖然這些天咱們有吃有喝,也沒人虐待咱們,但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心慌啊。師父,我們該怎麼辦啊?」
天無常的目光鎖定在了人群中的狼族少年的身上,他轉了轉右手的手腕,晃動著鐵木製成的枷鎖。
「平常心,就當是磨鍊意志的訓練。」
日光上移,人群的喧鬧聲逐漸停歇,他們急促地讓出了一條道路,而在道路的盡頭,則是整個望西府的最高統治者,尹遲。
他坐在高高的轎子上,冷眼看向周圍黑壓壓的人群,模樣甚是駭人。他恨不得將這些人全部都打入死牢,以示警戒。
「尹客歸,趕緊派人把閒雜人等清出去,礙事。辦不好,有你好看!」
身為和尹遲同族的親信,尹客歸立刻點頭應下,匆匆離了隊。
他站在人群的中央,高舉雙臂大聲叫喊。
「所有人!都給我聽著!我們老爺說了,讓你們快滾!我數三個數,不滾蛋的,都得死!」
狼崽回緣不一在人群的空隙中鑽來鑽去,當他聽到了尹客歸的喊聲之後,便立刻扯著喉嚨回應道。
「憑什麼?!」
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多異族用各自不同的語言叫嚷著,畢竟往日在望西大獄外看人掉腦袋,那可是隨便看的。加上回緣家的人在人群中鼓動氣氛,現場直接炸開。
尹遲氣得吹鬍子瞪眼,他從轎子上站起身來,指著身後的尹客歸破口大罵。
「你他孃的,到底有沒有長腦子?!來人啊,直接武力驅逐,包括那邊的蠢貨在內,一個都不要留!」
聽聞此言,尹客歸當場涕淚橫流,他三蹦兩跳地來到了轎子邊,哭訴道。
「別趕我走啊,老爺!我可是按您的要求辦事兒的呀。您要是如此絕情,不如把我也綁在神使那邊,一刀給我咔嚓咯……」
「如你所願!」
氣鼓鼓的尹遲喚出了身邊的侍衛,讓他們直接拖著苦苦掙扎的尹客歸,扔到了望西大獄之前。
後者被重重摔在了天無常的柱子底下,齜牙咧嘴。
「府面大人有令,午時一到,把他也給宰了。」
接到命令的劊子手們急忙將尹客歸五花大綁,安置到了一旁。
他們看著混亂的場面,看著接連後撤的府面大人,不知所措。
「師父,這不是那天咱們見到的狗腿子嘛?看這架勢,他也要被砍腦袋?」
李柏朝著地上的獨眼野豬頭努了努嘴,小聲問道。
尹客歸也不是聾子,他強行轉過脖子並狠狠地瞪著李柏,吼道。
「你小子!等下咱們一起掉腦袋,看誰滾得遠!」
「嘿!」
李柏氣得張了張嘴巴,竟不知該如何反駁。這般場景,倒是惹得天無常笑了起來。
尹客歸又瞪著天無常,問道。
「你這傢伙,又笑什麼?」
「回緣家的家主,應該沒安排你到這兒來吧?身為尹遲的智囊,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犯蠢,看得出來,那位府面大人才是真的蠢吶。」
尹客歸轉過腦袋,他趴在地上笑道。
「回緣先生說你也很狡猾,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不過用人族聽得懂的語言來說,應該誇您目光如炬吧。在下尹客歸,只因此地安全,才故意為之,見諒。」
在大獄的柵欄之外,尹遲的侍衛們和圍觀的修行者們已經打成了一團。奈何尹遲聽了尹客歸的鬼話,只帶了一小隊侍衛前來法場,必定不敵源源不斷打來的圍觀群眾。
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東南邊和東邊有兩隊人馬殺到,帶頭的人高呼口號,也加入了混亂的戰鬥。
「劫法場!救神使!劫法場!救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