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飛出望西府的寧然,再一次審視著千瘡百孔的大地。
隨著月色和春風飛入雲端,他忽然想起了冥島東部的衰老孤王,秦明月。
在他們踏足舊東國的勢力範圍之前,那裡除了連綿的植被和破碎的古代遺蹟外,幾乎找不到任何的生靈。
而在返程的路上,寧然才從柳風波的回憶中,瞭解了部分真相。
那是一個武斷的神靈,被身為半神的屬下們連帶著全國子民,共同反抗其苛政的故事。
一夜之間,憤怒的武器之神徹底摧毀了他的國度。
刀光劍影中,所有被認為是背叛他的生靈和神靈,全都死於非命。
大範圍內出現的死亡,自然會招到冥界之主的降罰。後者直接囚禁了武器之神的摯愛,才換來了瘋神的冷靜,和絕望。
在他的最後一項暴行結束之後,無形的詛咒像是擴散的瘟疫一般,讓整個東國陷入了永寂。
神靈和凡塵之間的相互影響,自浮島入世以來,寧然便親眼見識到了許多。
或許只有天界分割出的上下天界的辦法,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這無法和諧共生的問題吧。
天空中的明星閃耀,一道赤紅色的流星從高天之上墜落。
躲藏在某處山洞中的龍裔赤裸著上半身,將右手按在了一旁的冰冷岩石上,仰望著天穹。
「寧然大人,您終於來了。」
身邊沒有旁人,莊相干脆顯露了半龍半人的本相。
他的黑色龍鱗鋪滿了上半身,如神話傳說中的神龍一般,他的背部排滿了厚實緊密的大片鱗甲,而漸變到手臂以及胸腹的甲片,卻逐漸變得細密、暗淡。
黑色的獨角直指天空,而莊相的視線,定在了愈發清晰的火神的身上。
「呼呼……」
熾熱燃燒的火焰在莊相的面前穩穩落地,沒有想象中的劇烈爆炸,或是地動山搖。
寧然從火焰中走出,他笑著說道。
「流雲宗的客卿大人,怎麼像是縮頭的老鼠一樣亂竄?」
紅色的頭髮,紅色的外套和衣袍,月夜下的寧然看上去十分精神,整個人也充滿了自信。
莊相嘿嘿一笑,他恭敬地拜了拜火神,道。
「寧然大人,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從追兵的口中,我已經得知了關於神使的訊息,根據他們的描述來看,是誤認了阿回,作為獸王神的神使吧?」
「確實,看來追你的傢伙們,也不怎麼團結啊。」
寧然的右手抬起,自他的手中以火焰凝聚成了一枚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大半邊的潮溼洞穴。
他隨著大塊頭莊相進了洞穴,打量著岩石上的模糊壁畫。
第三十三天中的神與人,倒是十分喜愛這般原始的記錄形式。仔細觀察,這破損掉色的壁畫也不過十幾萬年。
「他們啊,能嚴格執行封鎖令的話,也不會悄悄跑出去那麼多災民了。話說回來,您提到的獸王神……從何處聽來?」
面對莊相那故作神秘的竊笑,寧然撓了撓後腦勺,疑惑地問道。
「這不是每一個長有野獸腦袋的傢伙都知道的事情麼?尤其是那個豹子腦袋,一口一個獸王神靈,叫的可歡了。還有那望西府的統領,也說了每個種族都會供奉不同神靈的事情呢。聽你的語氣,子虛烏有的事?」
莊相摩挲著手臂上的龍鱗,他隨即指著某塊石板上的古代彩繪,看向其中褪色最嚴重的地方。
「那可不?其實東十神州內的神靈,從來都只有一位。和守護整個世界的玉柄龍神一樣,我們這裡的守護神,也是一尊及其古老且強大的神祇。」
「和星神一樣咯?」
「看您的語氣,是見過了星神大人了吧。我雖然不知道守護神的尊名,但根據麗珊瑚大人模糊的記憶碎片來看,他絕對是一位溫柔的木之神靈吧。」
寧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畫面的正中,由不同的種族的簡陋畫像包圍著的,是一位長有三頭六臂的、臉上似乎戴著不同面具的神靈。
乍看之下,寧然倒是想起了正心鑑的六哥,在冥界中大顯神威的不廷胡餘。
「搞了半天,原來十個神是一個神咯?」
「沒錯。」
「那麗珊瑚她?」
莊相嘆息著搖搖頭,他隨意找了個石頭坐下,以手肘支撐著身體,看向地面說道。
「她是輔助守護神的神靈,在那場鋪墊了不知多少年的浩劫中……寧然大人,請原諒我不能講述那段我未曾參與過的歷史,其餘的資訊,我想與您在探索的過程中,逐一見證。」
寧然踱步到了莊相的身旁,他將手中的火把捏碎,而在附近的石壁上生出了完全由火焰構成的火把,讓此處亮如白晝。
他拍了拍莊相的肩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