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遺忘,成為神,就要做好遺忘與被遺忘的準備。」
在歸途中,站在風浪上的柳風波如是說過。
無論是守護一方的神,或是暴虐成性的神,與他們牽連的凡塵生靈終究會歸於塵土。
或許在百年以後,當寧然親眼見證昔日友人的衰老和死亡之後,他才能逐步面對和理解這一切。
而現在,被詛咒纏身的他,準備讓從身到心都腐爛透徹的四手之神,歸於永恆的平靜。
「區區新神,也敢……」
「像你這樣的廢話,我已經聽夠了。」
寧然死死貼著四手的白毛猿猴,從體表的猩紅色詛咒中伸出了同樣的四隻火焰手臂,牢牢攥住了對方。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無數的火焰螢蟲瘋狂鑽出了腐朽之神的體表,在空氣中綻放。
寧然無情地擊碎了懸浮於四手神靈身旁的四個骷髏腦袋,將他們的神魂輕鬆捉入了體內世界的煉丹爐,強行吞了進去。
速度之快,僅僅在五句話之內。
他以旺盛燃燒的火矛死死釘住了僅存的厭火神靈,從詛咒的‘盔甲,中睜開一對火眼金睛,道。
「你啊,似乎忘記了躲在狗洞裡的原因。不是你們蟄伏於此,等待著主子們的一聲令下,然後攻打整個三十三天,而是你們孱弱到無法戰勝龍王,明白嗎?」
「你放肆!」
「放肆?我可不敢和你們放肆,以五敵四,差點沒敵過同族的神靈,現在又變成了這幅可憐模樣,到底是騙誰呢?呵呵,遠的不說,我一人便能肩負起詛咒的重擔,還能接連摧毀你的每一寸軀殼,古老的神,你已經不行了。」
寧然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就像後者對待大黑耳宗的無能宗主一樣。
火焰自下而上地緩緩燃燒,將無力反抗的神,他的神魂以及他的瘦弱軀殼燒成了灰燼。
如寧然所言,朽木易折。
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地下洞穴,寧然嘆了口氣。
他和厭火之神的戰鬥甚至沒有傷及地面,便匆匆結束。而結束之時,身邊僅存一隻膽戰心驚的黑貓。
「寧然大人……」
「叫我主人,你沒有資格改口。」
寧然沿著來時的路返程,他並不打算直接衝破地表,因為接下來的每一步對他來說,都有著不同的意義。
至少在走走停停的時間裡,他可以旁若無人地冥思。
「主人,原來您的實力,這麼恐怖?難道,您已經到達了半神的巔峰?」
陶爐討好地緊跟在寧然身後,先前在流雲閣上被二神擊敗,他本以為是借了流雲神之手。
沒想到今日看來,火神要更甚一籌。
「想多了,我還打不過放水的玉柄龍神呢。等我打得過他的時候,我就直接衝到你原來的主子的狗窩,一拳給它轟爛咯。」
陶爐不敢接茬,他在碎石斷柱間跳躍,鑽進了來時的狹窄洞穴。
「哎,誰知道那兩個白毛的猴子,居然是那傢伙的毛變的,真是有趣。主人,您說呢?」
「我說?我說你在進入深洞的時候,和那傢伙聊啥呢?」
寧然猛地轉身,同時擲出了一根火矛,將黑貓的腦袋狠狠釘在了石壁上。
他用腳踩在貓尾巴上,惡狠狠地說道。
「再耍這樣的小花招,我會讓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受驚而變回原狀的獠牙怪物哆嗦著站了起來,就算被上一任神靈奴役,他也從未體會過這般的屈辱。
沒等他回過味兒,一道無形的鎖鏈便將他生生拽到了寧然的身後,栽倒在地。
不必寧然開金口,陶爐識相地說道。
「是。」
在離開地下,前往地面的路途中,寧然思考了很多。
例如厭火族人在失去了神靈後的未來,他們該如何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自保,避免成為風雨中的無根浮萍。
想了許久,他的心中依舊只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徹底擊敗那些想要侵入其他世界的勢力,讓龍王守護一方天界的周全。
最起碼控制住天下的每一尊神靈,對於凡塵生靈來說,是莫大的喜事。
站在厭火州的另一處城鎮,寧然路過了每一個厭火的生靈。
繼承了詛咒的他,同樣接受了無數凡塵的夢,能夠勉強聆聽到每個人的心。
那些聽不懂的語言,也自然轉變成了易懂的話語。
「神靈大人啊,我家的三子生病不起,求求您保佑他,幫他度過難關吧。」
「吾神!今日的賭局,小的可是豪爽地拿下了五局!感謝您的在天之靈,希望您能繼續賜我運氣!」
「偉大的厭火之神啊,近日來,代表我們大州的宗門慘遭毒害,兇手仍未捉拿歸案,為了我族的繁榮與安定,請您降下啟示,為我們指明方向吧。」
「神啊!我的肚子好痛,求求你,讓我的肚子消停一點呀!」
帶著黑貓的寧然忽然停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猛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