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屋內的氣氛凝滯到令人窒息的時候,屋外傳來了僕從的通報聲。
「老爺!老爺!外面有個殘疾人求見!」
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老富商立刻從披著虎皮的座位上彈了起來,衝向門口。
僕從們也急忙追了過去,遞大氅的,端茶的,紛紛找了件說得過去的事情。
而那些眼不明心不亮的,就只能陪在寧然身旁,繼續尷尬。
「來來來,喜迎貴客!」
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貴客被老人請到了另一處會客的廳堂,樂呵呵地跑了過來。
他親手掀起了擋風的厚實門簾,笑著對寧然說道。
「貴客啊,真不巧,我說的那位朋友已經來了。您要是著急西邊的事兒,那就勞煩您親自去看看,我這邊能說的,可都和二先生說了。」
顯得有些急促的老人,就連說話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可他沒能高興太久,那位陌生的獨臂男子就持劍逼退了想要阻攔的家丁,闖了進來。
峰山一看來人,心生愧疚。
他這一著急,算是把人族的朋友給害慘了。
寧然依舊在桌邊翹著腿,他支撐著椅子向後傾斜,望了一眼進屋的‘陌生人,,無奈地說道。
「你怎麼來了?陶爐,過來。」
從天無常的背後,跳下了一隻模樣古怪的黑貓,伏在了寧然身下。
「看看你在搞什麼名堂,不行麼?還有這位老人家,一口一個貴客,但你見過哪個貴客會被安排坐在犄角旮旯,桌邊放著一盞冷茶?」
老人心中燃燒起來的火焰,迅速被冰水澆滅。
他艱難地呼吸著,從嘴邊擠出了一句話。
「原來,您和他相識啊。」
有天無常在,寧然隨即放棄了繼續盤問的想法,身著紅袍的他牽著黑貓脖子上憑空出現的鎖鏈,陪銀髮的鐵匠在雪中散步。
峰山則默默跟在二人後面,不時和身後的老友打手勢,不知在說些什麼。
僅僅在老人這兒坐了一會兒,屋外的風景就變了一個模樣。厚實的積雪將大地染了一層濃厚的白色,光是淺淺地呼吸一口氣,也會吸入許多冰涼的雪花。
不一會兒,站在馬車前的寧然就被蓋了一層飛雪,他看著天無常,和後者相視一笑。
火焰迅速融化了周圍的積雪,又蒸乾了潮溼的衣袍。
「像這樣的雪景,我和正心鑑那傢伙,也在冥島的旅途中見過。還記得我們去過的佛國嗎?當我們第一次住在某個寺廟的時候,就下過比這更大的雪。」
寧然感嘆一聲,護著天無常邁入車廂。
他的身形微動,說話間化作了飄散的火焰絲線,朝著老富商住宅的後方飛去。
只消伸兩個懶腰的工夫,他所幻化出的火焰便綁了一個白毛的厭火族人,丟上了車廂。
「峰山,打道回府,抓緊時間。」
聽到車後面的微顫,峰山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立刻駕著馬車前行。
在雪地中站了許久的火鬃馬們則是興奮到了極點,朝著旅店的方向衝去。
「他是?」
天無常對寧然的神神秘秘已經忍到了極限,他與奮力呼喊掙扎的白毛厭火人相互對視著問道。
好在車廂的隔音效能極佳,也是為了某些貴客的特殊需要。
「他啊,不認得。不過在我闖進大黑耳宗之後,也遇到了一隻和他長得類似的白毛。」
「哦?闖?」
天無常眯起眼睛看向寧然,後者捂著嘴呵呵地傻笑著,眼看應付不過去,才解釋道。
「這不是感應到平先生的氣息有些奇怪嘛,看他好幾天沒回來了,我就乾脆硬闖進去,想要問個明白。結果呢,一路打到最裡面,也有個白毛攔住我,說磨刀石正在和宗主在交流……什麼呼吸的劍道經驗?他說一旦隨意打斷,平天下就會出大事,於是我就灰溜溜地回來咯。人家還說了,絕對不會把這個丟人的訊息透露出去,我還擔心了好幾天呢,現在看來,他們確實沒有撒謊。」
天無常搖搖頭,淡淡說道。
「完了?」
「完了啊,我今天才溜出來,為了打聽神廟的事情嘛……」
「你被騙了,寧然。」
天無常敲了敲只有峰山才能聽見的鈴鐺,後者立刻開啟了車廂與車頭間的暗格,大聲問道。
「多謝寧然大人的火!有什麼事兒嗎?」
「有事兒,立刻送我們去大黑耳宗,速度要快。」
「得嘞!不過雪太大了!我們的速度只能快一點點!」
「那就快一點點。」
交待完的天無常仔細關上了暗格,他嘆了口氣,道。
「寧然,你和我並肩作戰了這麼久,你想想看,現在的我無論怎麼揮劍,無論有多麼激烈的戰鬥,會有氣息紊亂到讓你擔心的時刻嗎?」
寧然撓了撓後腦勺,他指揮變化成青面獠牙惡鬼的陶爐死死按住想要自裁的白毛厭火人,道。
「嘶,好像確實沒有。」
「這就對了,比我強那麼多的平先生,又怎麼可能會出現這樣的異常呢?換句話說,他很有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