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來時看到的小巷,火焰分散成了諸多明滅的螢火,貼著地面鑽入了神廟的側門。
這片大地完整無缺,但在神像的底座之下,則隱藏了一道深井般的洞口。
夜深人靜,除了需要獨自探索的寧然外,無人打擾。
「厭火的神,無意冒犯。如果你膽敢阻攔我的調查,不妨在你的老家狠狠打上一架。」
火焰在神像面前匯聚成模糊的人影,旋即散開,沿著神像底座後方的空隙鑽入其中。
十丈,三十丈,百丈,寧然貼著深井一路向下,終於看到了豁然開朗的地下洞穴。他的光芒照亮了洞穴的一角,於抬手間,從他的烈焰手掌中飛出了四隻形態相同的三足火烏,鳴叫著飛向四方。
「嗬,這地方倒是寬敞。」
待火烏照亮了整個洞穴,寧然才看清了此處龐大的古代遺蹟。
斷石殘垣,無不顯露著它的破敗。
整體被削去了一半的建築,傾斜著插在了冰冷堅硬的地下世界。寧然踏足於探出地面的石階上,身體也隨之傾斜,與豎直的斷裂石柱平行。
而他身上散發出的火焰光芒,慢慢滲入了這座近五十萬年未曾有人踏足過的世界。
寧然仰望著石窟的頂部,看著一根根古樹根鬚般的粗壯紅線,紮根於四方。
它們不斷向洞窟中釋放著令神也為之膽寒的怨氣,避免旁人的打擾。估摸著每一道根鬚的粗度,竟有數十丈之長。
「地面上的生靈,怕是再過幾百萬年,也不可能發現這裡了。」
光是寧然能夠直接看見的、裸露出來的猩紅之線,就已經震撼了他的心,一旦聯想到整片大地都變得滿目瘡痍的厭火之地,寧然更是頭皮發麻。
他要面對的,是老老實實欺騙了厭火之人數以百萬年之久的存在。
想到這裡,寧然不自然地撓了撓頭,道。
「我不該一時衝動立下誓言,好像吃虧了啊?」
貼著宮殿向內部前行,寧然在乾燥且碎裂的牆壁上,瞥到了一副熟悉的圖騰壁畫。
那是位於地表的神廟內,臨摹出來的一角。
寧然的手中浮現出一盞火焰明燈,他緩緩靠近牆壁,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咻!」
在他的耳畔,一道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來,卻被正在欣賞圖樣的寧然稍稍躲開。
箭尖扎進牆壁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地下緩緩迴盪,頗為不詳。
寧然轉頭看向身後的無魂之物,笑道。
「早知道,就把我家的陶爐給帶來了。要不是替我保護無常那小子……喂,聽得見嗎?」
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閃過,躲進了同樣傾斜的側殿。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寧然能夠勉強看出那怪物的形貌,和如今的厭火之人極其類似。
尤其是那拖在空中的長尾巴。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寧然只能作罷。若對方擁有靈智,卻不通人族語言,那他也毫無辦法。
「擅闖……死。」
從陰影中傳來了模糊的聲響,豎起耳朵聽的寧然也只是辨認出了兩三個字,便放棄了掙扎。
他在陰森詭異的宮殿內漫步,拾起了不少一觸即碎的物件兒。
「我是客人,客隨主便。你要是不想留我,可以當面和我溝通,聽明白了嗎?」
身後的鬼影又接連射出了幾支重箭,單看力道,便能知道對方根本不能算作凡人。
寧然一把接下了其中的一支箭,與箭桿摩擦之處,升起了明亮而神聖的火焰。
他的身形微動,閃到了怪物的身後。
「耍小孩子脾氣,可不是交流的手段。」
怪物尚未反應過來,它的胸口處立刻穿透了一支冒著火的箭,燒得他嗷嗷亂叫。被由下而上纏繞著的火蛇所束縛的它終於慢慢冷靜下來,狐疑地看向了身後負手而立的寧然。
「火……焰?」
「是,還好你會說人話,否則的話,我非得把你釘在牆上不可。我是來探尋厭火人的歷史的,歷史,聽得明白嗎?」
「歷……史?」
寧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他憑空捏出了刺入對方體內的火焰,道。
「就是你們厭火族的過去!往事!已經發生過的一切!」
不抽還好,當他的火箭拔出對方體內後,那黑影迅速逃出了寧然的視線,重新鑽入黑暗。
後者只得三步兩步追了上去,將纏繞了自身火焰的箭插入了無魂之物的體內。
在神火的‘療愈,下,怪物似乎再次恢復了一切靈智,他呆呆地看著寧然,重複著方才所說的話。
寧然只能帶著它邊逛邊問,看看它能否記得部分壁畫的內容。
「這一副畫是最大最完整的了,你看,四個厭火族的神圍繞了其中的一尊,好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從最底層的簡陋圖形來推斷,這幾位筆墨用得頗多的角色,想必是你們一族傳說中的神了吧?如果我猜對了,能不能給點口頭的獎勵?」
順著寧然手指的方向望去,揹著大弓的乾屍狀的怪物眯起了許久未曾見過火光的雙眼。
片刻後,它驚恐地原地跳了起來,像是森林中的普通猿猴。
「吱吱吱!啊啊……」
寧然用觀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它,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