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玉柄龍神的下頜微動，他側著腦袋看向熾熱的火狐，一劍彈開了足以撞碎小山的火焰衝擊。

他在墜落的流星間漫步，以手中的至尊神劍，切開了一個又一個的威脅。

「火神可以說得再詳細一些，譬如？」

「沒有譬如，龍神大人，你度過了漫長的歲月，還能找到曾經的自己嗎？」

火焰覆蓋的鐵劍再度碎裂，而這一次，天無常並不在他的身邊。

寧然咆哮著膨脹身形，化作了三十丈的火焰巨人，一腳重重踩下。

「轟！」

眨眼間，玉柄龍神便朝著地面刺下神劍，化作了一道玉色的虛影，挪移到了遠處。

他以橫劍的架勢擋住了寧然腳下傳來的無數火焰浪潮，宛如暴風雨中飄搖的一艘孤舟。

「年輕的火神，心中帶著許多的迷惘。」玉柄龍神反手揮劍，將漆黑的嵌玉神劍又一次刺入地下，催生出了圓環般向外擴散的劍光，頂住了對方釋放出的熊熊神火。「而像本神這般度過了百萬年的老傢伙，或許也曾生出過你這樣的疑問。」

劍光閃爍，僅僅一個照面，飛向火焰巨人的龍神便切碎了地上天上的火焰，將寧然的本體暴露在碎裂的火塊之中。

玉色的劍氣流轉，寧然的腦袋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威脅。

不容他多想，來自於異界的火神立刻將軀殼化作了散亂的火焰絲線，貼著狂暴的劍氣飛舞。

再度聚合成人形時，下方的玉柄龍神已然吞下了神劍，化作了一條不斷變化的墨色飛龍！

龍首沒有太大的變化，而身著的黑袍、下身的黑褲則閃耀著龍鱗的紋樣，迅速轉變成了真正的神龍之軀。

完全舒展龍體、且包裹住常人大小的寧然的龍神，帶著滿身的玉石，團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圓球。

身軀之長，足有百里。

「如何？年輕的火神，像你這樣追求自我的神靈，已經不算多了。」

龍神的龍首緊緊盯著黑暗中照亮玉石和龍鱗的寧然，笑道。

「在你破開本神的絕對防禦之前，本神，會一直陪你聊下去。」

寧然眨眨眼睛，他吐出了藏在體內的火珠，將雙手抱球橫於胸前，引導火珠飛入其中。

帶著硃紅亮光的火珠疾速旋轉，它的光芒愈發明亮，將纏繞在其周圍的火焰分散到了寧然的體外。

他直接變化成了四條尾巴的火狐，踏步衝向了龍王以自身軀體結成的護罩！

「咚!!」

像是撞碎了萬千世界的洪鐘，伴隨著劇烈的聲響，一頭撞在龍神身上的寧然也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被震耳欲聾的聲波震飛。

就連他身上的火焰，也因此而顫抖。

「成神，本就是悠長而痛苦的壞事情，從來沒有幾位神靈會去糾結於過往的願景，在通往未來的道路上迷失方向。要麼守護一方水土，要麼追求更強、超越自我，總會有新的目標置於眼前，消磨那無盡的歲月。本神也知道你究竟在擔心些什麼，聽好了，如果一輛馬車在前行的過程中，不斷被更換零件，那麼在被完全替換掉舊零件後，馬車是否還是原來的那一輛呢？」

不斷撞擊在鐵壁上的火狐依舊低著腦袋，擺好了撞擊的姿態。

他沉吟片刻，邁步道。

「不是。」

「是或不是，都由你自己說了算。最初的最初，我也曾經身為凡人，和你的朋友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我探索武器之道，探索無限的可能，但在我成神之後，是我心甘情願與他合而為一，化身為龍神，迎接本神註定迎接的命運。你也看到了，本神的意志與神劍相融，我們二者皆為一體，生死與共。」

火焰狐狸又一次猛地撞擊在鐵壁上，又一次被聲波震飛。他似乎沒有停手的打算，似乎在問出個大概之前，絕不停息他對自己的叩拜。

他流淌出了如同火焰般的神血，沿著明亮的狐狸腦袋向下滴落。

玉柄龍神的眼睛忽然瞪大，他急忙運轉力量，接住了即將滴在身上的神火血液。

那一滴血純粹而濃郁，它帶著似乎能融化世間萬物的熱量，被龍神釋放出的金鐵與玉石逐層包裹。

「龍神啊，我們的命運各不相同。」火狐抬起腦袋，他以火焰凝結了傷口，眯著眼睛。他頓了頓，小聲說道。「我只不過是一枚已經被安排好的棋子，站在固定的位置罷了……」

「有意思，你想打破已定的命運？」

龍神的雙目中映照出火光，漆黑一片的他終於轉變了另一種形態，將全身的鱗片轉變成了透明的璀璨玉石。

寧然終於想起了這莫名的熟悉感，他抱著雙臂懸在正中，道。

「我想做執子的人，僅此而已。尾玉族，奎尾玉，是你的手下？」

「答對了，去試探你，也是本神的安排……」

沒等龍神把話說完，火焰狐狸便立刻對著他的頭部，發動了新一輪的衝擊。

這一撞，倒是把龍神的腦袋直接撞得歪了過去，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望向比自己小了許多倍的火狐寧然。

「不錯，這一手，倒是很有氣勢。為何，你偏偏要做那執子者，與命運對立切磋呢？要本神來看……就以你現在的這股衝勁兒，成為一枚落子後、足以擊碎棋盤的沉重棋子，如何？！」

玉柄龍神收斂了神情，他能感受到寧然心底的火焰，正隨著熱血流淌。

他能看到，天空將會為其而蒸騰，大陸將會為其而碎裂，海洋將會為其而乾枯。

聽聞此言，寧然的雙眸散發出火熱的光芒，他緩緩向後倒退，停留在半空中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