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看上去彷彿無邊無際,但它和諸多神靈的試驗場一樣,擁有著無形的邊界。
而在這片世界中,存在著星羅棋佈的鬼族城市。
它們受各自的鬼神主宰加以掌控,不光維持著族群的生存和繁衍,也讓冥界不會因為墜入其中的海量亡魂而毀滅。
凡間發動的每一次戰爭,都將會有大批的亡魂進入冥界,成為無枝可依的食鬼孤魂。
放任不管,它們也會在覓食的過程中相互吞噬,成為巨大的災害。
冥界的某座莫羅鬼城外,某天卻忽然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懷抱著瘦削孩子的女鬼,模樣俊俏,身段姣好。美中不足的是,她卻帶著半邊骷髏的面孔,以及不可隨意接近的威壓,慢步朝低矮的城門處走來。
冥界裡雖說也有長著整副骷髏的骨魔一族,但像她這般氣質的怪異鬼族,確實稀罕。
這位不速之客,正是失去了獨子、且徘徊在冥界山川間的鬼母,陰如夢。
「站住,想要進入莫羅城,你可有什麼身份證明?」
攔路的,是一位身材高大、身穿甲冑的三眼惡鬼。他有意望著對方懷裡的孩子,眼睛卻慢慢眯縫起來。
他用三根指頭握住腰間的懸刀,小聲對著身後的同伴說道。
「都盯著點,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個瘋婆娘。」
「身份……證明?」
陰如夢歪著腦袋,用她唯一的眼睛死死盯著守門的鬼將,嘀咕著說道。
外界才過去了兩百多年,卻早已變成了自己認不出的怪異模樣。
「怎麼?沒有證明也敢隨意進城?小妹,別怪大哥我沒有告訴你,再不走,恐怕就會有殺頭的災禍啊。」
另一位身材瘦小的獨眼鬼怪摸了摸頭上斷了的盤羊角,奸笑著攔住了三眼的鬼怪,慢悠悠地說道。
「別急,別急,還有辦法。如果這位小美人可以陪我們哥兒幾個睡上一覺,或許,我們也能給你找個像樣的地方留宿?如何?」
其他的守門鬼怪紛紛拍手大笑,他們探著腦袋望向包圍著的陰如夢,焦急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他們哪裡知道,眼前的女鬼族足以擔得起他們太奶奶的稱號。
陰如夢面無表情,她依舊緊緊抱著懷中的亡子,以怯生生的姿態柔聲說道。
「你們說的那個地方,能不能讓我的孩子復生?如果能,我……小妹任憑諸位處置。」
眾鬼怪面面相覷,他們果斷拋棄了調戲對方的想法,立刻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催動了各自的力量。為首的三眼怪物揚了揚下巴,急速喝道。
「快走!勸你趕緊把孩子給埋了,免得惹火上身!這裡不歡迎你,滾!」
陰如夢面對著眾鬼怪的鬨鬧與叫罵,面對著往來於平坦大道上、投來異樣目光的莫羅城居民們,她眨了眨唯一的眼睛,扭頭打算離開。
她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這女怪物,表情可真夠嚇人的。就算咱們這兒有復活的法子,她也配不上用!」
「就是,瞧她那樣兒,呸!」
某個守門的鬼將把手中的鋼紮在地上,正當他準備擦汗的時候,口中卻突然多出了一條細長的帶刺鎖鏈,在嘴巴里分了叉。
凡間有一種釣魚的遊戲,而這個多嘴的傢伙,此時此刻就像是上了鉤的魚兒一般,被分裂的鎖鏈生生勾到了半空。
他甚至連話都講不清楚,胡亂蹬著章魚觸鬚一樣的腿腳。
「啊,啊!巨命!快巨巨我!」
「我是否可以認為,你們的地盤裡藏著復活的法寶?」
復活的秘密,陰如夢已經尋找了許多年。
在她和鯰魚幽魂簽訂了契約後,她便不斷穿梭在深淵的邊界,奪取活著的鬼怪並將他們全部獻祭,以套出鯰魚口中的復活之法。
可惜潛藏在深淵中的鯰魚,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有關於復活的小竅門。
從始至終,它都是個騙子。
忍無可忍的陰如夢,直接在契約終結後,用她多年磨鍊出的技巧和力量,以及餵養鯰魚時偶爾摻雜的微量毒液,結束了她一生中短暫的噩夢。
吃掉了整條鯰魚,變得更強的陰如夢對於復活兒子的執念,也變得更加瘋狂。
「去,快去發訊號!」
為首的三眼鬼怪終於頂不住來自那紅皮女鬼的殺意,他在驚恐和慌亂中,做出了最不正確的決定。
眾鬼怪奮力阻擋並派人傳音時,卻忽然被天降的鎖鏈穿透了腦袋,劈成了兩半。沒有一絲猶豫,陰如夢懷抱著僵硬的虛妄生,信步走向眼前這座名為莫羅的鬼城。
她的眼神從迷茫轉變為瘋狂,她大步跨過倒下的鬼將,急速走入城中,任憑頭頂飛舞著的十八條鎖鏈穿梭在城牆之上,摧毀她眼前的一切。
「復活,復活。」
陰如夢的眼中,就只有緩慢移動的、高矮胖瘦的鬼族。他們各個衣冠楚楚,看上去和凡塵之間的智慧種族,並沒有太多的不同。
或許唯一的不同,取決於能否準確告訴自己,關於復活的真正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