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時間的觀念極度淡化,是所有活得久的半神都會在成長中經歷的事情。
除了練習繪畫以消磨時間的正心鑑之外,其餘的半神們就這麼坐在畫中世界裡,安安靜靜地進入冥想。
直到外界的太陽昇起降落三次,寧然才向籬笆小院外的正心鑑傳遞了搞定老頭的訊息。
倆人差了不止一大截的遠古輩分,愣是被熱心腸的寧然聊成了爺孫的親密關係,讓在場的眾神一陣無語。
「幹爺爺,柳風波說他有一把劍要送給你,這把劍還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叫做巨闕。它可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足以稱之為開闢天地的神兵利器。」
說罷寧然朝著柳風波擺擺手,擠眉弄眼的表情中,連睫毛上都掛著嘚瑟兩個字。
「狐假虎威,裝什麼大頭菜。」
柳風波看著從另一片空間中散步出來的爺孫倆,將包裹在特製劍鞘中的巨闕雙手奉上。
他半跪在地,道。
「秦望月大人,請您笑納。」
衣衫襤褸的佝僂老人站在近處,仔細端詳這把集合了眾多半神力量打造而成的神劍,並沒有伸手接下的意思。他的心裡十分清楚,一旦觸碰這把神劍,兩撥人之間的模糊界限,就會變得完全不同。
和那時戰鬥中借來玩一玩的玩笑話,絕對不是一回事。
「無功不受祿。這玩意兒,我家的倉庫裡一抓一大把,不要,我不要!」
寧然給正心鑑遞出了一盤熱乎的煎豆腐,上面灑滿了後者親手種的小蔥和辣椒麵,色香味俱全。
他在正心鑑耳邊低語一陣,隨即走到了老人面前,故作驚訝地說道。
「幹爺爺,原來您老人家的大名叫做秦望月啊?好名字,真是頗具古色古香的韻味!那什麼,你還不快給我爺爺整點桃源月色?」
寧然轉身指向正心鑑,眼神交換中,他們各自明白了對方的問答。
「去去去,小孩子就別在這裡打岔。我可和你柳先生說好了,這場攻打冥界的戰爭,絕對不可能有我的存在!」
老人用力擺擺手,要不是被困在畫中無法脫身,他早就腳底抹油開溜了。
開溜之前,還得揍這個獻寶的小年輕一頓,撒撒氣。
柳風波依舊用雙手捧著神劍,他瞄了一眼隱去身形的正心鑑,恭敬說道。
「無妨,前輩只需要破開那座鎮壓通道的大山,剩下的活兒,就全部交給我們這些後輩了。至於眼前的這把神劍,送給您做酬勞,我柳風波是連眼都不會眨。」
「不,你小子可最會騙人了,我不會上當。」
秦明月摸了摸花白的鬍子,他掏出了變作三尺短劍的貼身武器,隨意劈向那紋絲不動的柳風波。
而對方在正面接下這一擊後,卻還是微笑著半跪在原地,抬頭與自己對視。
此乃問心之劍,無論是神是人,都逃不脫其大道的洞察。
「秦王,如何?」
老人持劍站立,將腰板慢慢挺直。
「不如何。你說說看,你究竟有什麼把握,能夠做出這等以卵擊石的事情?」
「把握?我柳風波乃是遺忘神靈,大千世界的記憶盡在掌控,就算是冥界大軍傾巢而出,也只會在眨眼間變成我的軍馬,臨陣倒戈。再加上您老人家頭前持劍開道,拿下整個冥界,豈不是更為輕鬆?」
秦明月笑道。
「無恥。那些雜兵,就算我拍下巴掌,也能瞬間給清理咯!把他們那些陰兵和我相提並論,呸!你可真是不要臉!」
「那還能提什麼?難道要晚輩提一提,關於您的那一輪明月?」
明月一齣口,眾神立刻察覺到身邊的壓力驟增。空氣中彷彿有千萬座無形的大山壓下,讓他們不得不極力抵抗著某種成形的殺氣。
「好強!」
「強個屁!我這幾天挨的打,可不比這個差!」
正心鑑嚥下了口中的豆腐,急忙把差點碎掉的盤子通過空間法則收了起來。他一步跳到了寧然身旁,拽著後者一同抵禦。
柳風波嘆了口氣,他頂住威壓站起身來,對著響途姬努努嘴道。
「我頹廢了十多萬年,費勁了周折,才在天命之子的庇佑下湊回了響鈴。冥主害人不淺,你卻非要念得人家的恩重如山,忘記了自己的血海深仇!因一人而滅一國,不光中了冥主的下懷,還獨身一人居住在東島如此之久,落得這樣的悽慘下場?你要是真漢子,為何不衝進冥府,直接宰了他冥主老兒,奪回明月大人的靈魂!」
秦明月忽然變得頹廢,他出乎了在場所有半神的意料,扔掉了手中的那把質樸且滄桑的鐵器。
他早就磨平了心中的狂勁兒,除了攆走一切想要踏入東國範圍的生靈之外,別無任何選擇。
「你說得對,所以我啊,才不願意跟著去。」
柳風波點點頭,他把手中的巨闕小心抽出,用力插在了秦明月的身旁。
自他進入佛國,重返自己的記憶宮殿後,柳風波就從中帶出了不少的記憶,也包括面前這位老人主動放棄過的許多煩憂。
他捏著一枚紅色的記憶之球,懸到了老人的面前。
「你不是好戰麼?從我們踏入東國的第一時間起,你就只會東躲西藏,生怕我們會主動尋到你。那兩個小輩每天膽戰心驚地修煉,就是畏懼某天你會擅自闖入巨闕的結界,無法自保!你的戰績驚天動地,你的名號響徹古今,為何偏偏要在……」